楚衔枝面色奇异:“我…也曾听得父君说道。却不曾这般详细。
洪荒古前,竟真有所谓人鬼神,妖魔怪共存的时候。
世间之诡妙,远超乎想象。呃——!”
她方才说罢,忽地仰头便吐出一口污血,苍白的脸突然发青。裴既明一愣,忙去探她的脉象,却见她筋脉中有一团凸起的黑气疯了似的来回窜动,无比骇人。
“这是什么东西!”楚衔枝又喷一口血,嘶声抬起左手,瞳孔地震。
裴既明从未见过,这时绷紧了脸,想到了什么急忙去看她的伤口,一一迅速揭开,果然看见三处伤口全部青黑!
他厉声:“这是毒!”
“毒?!”她一震,忽地浑身剧痛无法自制。裴既明几乎立即捏紧她手腕,咬牙:“楚衔枝!稳住!”
捱过了那么多,却要死在毒之下?
即便楚衔枝是仇人,此时此刻也绝不能死。起码也得撑到回晋再说。
“不错,就是毒!是那两个夜叉鬼的鬼气,小姑娘凡人之躯,受不住。”
他们都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悠扬仙风道骨的嗓音忽地从天而降。
“那两个夜叉,确实故意赶你们来这宛渠遗址,欲要用你们的人血祭祀毗颉断掌,带走头颅祭祀他的枯骨。而那药,是毗颉生前最爱的人血酒的引子。”
第16章 红绳(一)
“阁下是?”裴既明刚脱口而出的功夫,面前便站定一双沾着烂泥的破烂道鞋。
他迫不得已,暂且摒弃前嫌,忍着那股异样的感觉,将身体开始抽动的楚衔枝揽进怀中锁住。楚衔枝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黑气竟然已经开始往印堂蹿,她痛苦地仰头哀嚎一声,眼睛渐渐浑浊,竟然根本耐不住这毒气!
裴既明亦然第一次见这般骇人的场景,向来不近人世的谪仙此刻也失了分寸不知如何是好,仰头的请援的功夫,眼前突然散下一片璀璨的白尘,径直将楚衔枝全身都覆盖。
这白尘蕴藏着一股力量,眨眼的功夫就直接压住了毒气。她的面色一下好过不少,却还皱着脸。
楚衔枝微弱地呼吸,这才感受到腰上紧箍的一双胳膊,倏地抿唇。清明了些的眼入目便是一张暗含焦急的脸。她心头微窒。有人敢这样碰她早诛了九族,更别提压根无人能近她身。只是这会却无暇发怒砍他爪子。
裴既明第一时间出手相救,出乎她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倒真是个端方君子。
她那些秋后算账的念头稍稍缓了缓,“呃!”刚好了些,楚衔枝又痛苦一哼。
“毒气未全散…”裴既明看着她虚弱的脸一瞬凝眸,无意中加重箍她的力道,惹得楚衔枝眉头紧锁。道鞋的主人这时突然在他对面盘腿而坐,裴既明这才看清他的脸。鹤发童颜一身靛青道袍,头上一盏莲花冠,算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这模样,是个道长。尤其是这白的一点黑都没有的发,依照话本子里的那些故事而言,应当还是个修为不低的道长。
来人两手插进半披的发,上下左右各四下使劲挠了挠,挠地他舒爽地长嗯一声,又是纷纷攘攘一阵白尘而下,叫楚衔枝身上的鬼毒暂时稳定下来。
她与裴既明却同时青了脸。楚衔枝更甚,恶心坏了,浑身都发麻。连从来遇事都难变脸色的裴既明也顿了下,眼中颇有些嫌弃。
这白尘竟是老道的头皮屑?好生…!
楚衔枝拳头发硬,强行耐着性子正要张口问他,这破烂道长却施施然笑一笑,对他们二人道:
“莫急,莫急。从你们被这半个赑屃顶进咸池中后我便一直悄然跟着你们。本以为你们要被它困死在这幻境之中,我还有些可惜。
没想却有本事逼得它不再作妖,奇也。这位小公子,你身上仙缘极盛,倒是多亏了你才惑住了这心思诡谲的龟妖叫它一门心思跟着你。你这小姑娘呢,杀气真是重,够蛮横,哈哈哈!硬是折腾地它几次没了脾气,有趣,有趣!”
他爽朗大笑几声,在二人惊异又无比困惑的眼神中突然岔了气,重重咳两下,唾液飞溅在空中。惹得他们又齐齐皱眉,道士才拍着胸脯继续:
“我知你们想问什么,莫急!”
道士叹口气,面色忽然怅然,望着天娓娓道来:
“如今年岁几何我也记不清了,我守着这古迹太久太久。你们口中的徽啊什么的,我不清楚,但大体也知道了些…”
楚衔枝裴既明都一顿,莫名就听他讲完。因着太入神,这时候也未曾把怀中人放下,两人还从没有这样亲密宁静的时候。
老道说完,又是长长一叹。
他们具都神色复杂地垂下眼。
原来,这所谓的徽国护国河上古之时乃是金乌休眠之地,咸池。如那书中所言一样,曾经有人鬼神三方共治此国,然其中的夜叉大将军毗颉却不知为何生了吞并三道六界的野心,越界屠戮人族,吃人肉,喝人血,拆人骨,炼人魂。
人血染透咸池,引得上界震怒。天上降下一位亘古大神,长剑如虹,一剑削山,一剑斩海,一剑开天辟地。斩得毗颉头颅,将尸身封入咸池之中。夜叉一族有人不忿,齐心协力偷得毗颉枯骨遁逃,只留一只右手留在已然覆灭的宛渠,埋在凶门之下。如今与山川河海早就融为一体。
“我祖上是仙门弟子,宛渠遗民。后来咸池遭弃,那位神君广袖一挥净了血水,可咸池再也引不来金乌休沐。成了人间的寻常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