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半点不曾退却的小玩意一一摆在衔枝跟前,她难以置信,恍惚里迷了眼。
和毗蓝净释天里拿给小游魂玩的,一模一样。
阿皎把虎头帽拿起来比划,含着泪笑:
“真漂亮。也不知你被投进人间后有没有这些小玩意,说来都怪白相…”
衔枝封了许久的记忆随着阿皎的话渐渐拉开帷幕。她一瞬恍惚,哑声:
“有。”
阿皎惊喜:“是么?”
衔枝沉默,不仅有,还一模一样。被她一直带在身上,带去了仙门。
后来…弄丢了。
她忽然想到一点可能。
阿皎嘟囔:“还算有些良心。毗颉逼问过白相为什么故意给你取个衔枝做名字,多上不得台面。那白相在他身子里还敢嘴硬…”
衔枝霍地正色:“阿娘,我带你去看一看十方镜可好?”
阿皎不明所以,衔枝哄她:
“天上的人奈何不得我,恰好裴既明走了。”
阿皎迷迷糊糊被她带去,掀开那巨大的湖泊,衔枝抿唇,一口气将虎头帽蚂蚱拨浪鼓全都放了上去,捏一个溯洄术。
宽阔的湖面上,渐渐浮出一幕。
一身黑衣的少年恣意游走在宫墙下,却次次刻意避开冷宫的存在。反复一年,直到一次宫宴饮酒,他借着出来散酒气,精准去了冷宫,跳上了墙头。
里头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正赤着脚荡秋千,周遭围了一群鸟,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那黑衣少年静静地看,良久才走。这之后,日日偷来。
一直到那姑娘长到十五岁,少年也成了青年。任她与青梅竹马玩闹,却挑在最春光烂漫的一日,放走了买来训练多时的海东青。
那姑娘很快同它混熟,一树海棠花下,它刻意衔着海棠枝勾那姑娘追来。
恰恰好撞在青年怀中,落得满头花雨。
青年心绪波动地极大,却反手抱紧了她。
新婚夜,他抚着酣睡的姑娘,眉眼沉郁,却还是含笑轻叹:
“千辛万苦偷来了你。此世,我终于不再是毗颉的附属,你也不是他的侍妾。我们相知相依,是天定姻缘。”
几年后,姑娘登基,二人产下一女,取名却犯难。女帝翻了许多书,最后道:
“和光。”
青年却沉默,三日后,坚持将和光改成小字。
女帝不解,却也不觉不妥。
水纹浮动,衔枝见那男子波荡不休的心境,布满纠结的藤蔓。
数个深夜,只有他独自赏月。
昧琅偶尔来问,那男人回回不悦。待人走后却又抱着睡得东倒西歪的女儿叹:
“和光虽好…却不及衔枝。衔枝啊,是我的孩子,非是他毗颉的。”
衔枝忽然窒息,画面再转,变做玄衣毗颉,那茅草屋里居住的时日,他常悄然凝视那麻溜干活的姑娘。
眼中的在意,一日深过一日。
那是面对从前侍妾时没有过的好奇。
水面沉沉浮浮,一直到他暗处窥探两人私会,正想去给些排头,却遇上刚吃了贺行知心肝的妖魔同他谄媚讨好。毗颉冷笑,杀了那只狼妖。
…迷雾时不时缠绕。一切,皆为毗颉茫然的心。
情,不知所起。
阿皎突然踉跄,抱住救命稻草似的抱紧衔枝:
“贺行知不是他杀的?他为什么不说啊!和光,为什么?”
衔枝沉默。
为什么?
她也想问一问白相,为什么。
那是悉心教导太女长大的父亲,他既然这样爱她,又出于什么,精心谋划一切?
他爱她,也爱阿皎。
可那是两个残缺的人,拼死缠绵取暖。
或许,白相也是不甘罢了。
第152章 解惑
回蛮荒的路上阿皎一言不发。
晚上, 她挎着包裹捧着衔枝的脸蛋亲了口,转身跳进人间。走前只有一句话:
“为娘一定要弄清楚!”
衔枝那时攥着情丝,怅然后正困惑要不要放回心中好好感受一下心潮的迭起, 顺手派了些人下去, 枳迦突然红着眼找上门:
衔枝莫名其妙, 枳迦道:
“尊上受三千穿心剑重伤未愈, 为躲避有心人搜捕藏在人间,我不知他踪迹,祁燮上仙也外出游历。丫头,算我求你,你怜惜怜惜尊上去找找他。”
他递来那支红玉簪, 满眼的疲乏:
“此是鸣山血玉,玉中之王。尊上一心为你而造。看在我从前也帮过你的份上,求你。”
她瞧着那支红玉簪,半晌启唇:
“我不曾让他做这一切。”
枳迦缓缓低下头,苦笑:
“是他一厢情愿, 可,你当真没有半分心动?你忘了, 你也曾真心喜欢过他。即便身份隔阂尊上也努力打破。现下三界六道无人能置喙, 可却群龙无首。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将你那根情丝装上啊, 你问问自己的心。”
衔枝默然:
“我知晓了。”
枳迦失魂落魄出去时, 衔枝坐在案边撑着脸发呆, 百里汀岚来汇报民情,衔枝批阅完毕,动了动肩膀。抬手, 腕上发丝偶尔发出亮光。
她一叹, 感应两把, 那两道分散的气息都很平稳,于是继续埋头处理政务。
一晃,春去秋来,蛮荒之地长满了硕果。妇孺们学会了冶铁筑金。
抱折子的小婢女初时还怕她,后头也敢一起发牢骚了。什么今日的粮食少了,又有人起心思想回天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