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邕城的城守可是一个大好人。”
在马车夫的叙述中,自从换了这位城守之后,邕城就大变样了, 不是说具体的建筑有了变化,而是取缔了许多苛捐杂税,比如对马车夫来说,进门出门不会再有什么费用,让他的运输之路走得更为通畅。
同时,从三王镇到邕城这一路上,也少了很多拦路抢劫的“盗匪”。
说起这些“盗匪”来,马车夫就有很多话要说,这些“盗匪”并不是专职盗匪,更多的是兼职,平时就是普通的村人模样,该种地的种地,该打猎的打猎,有养活自己的主业。
可等到有人经过的时候,他们就变成了“盗匪”。
“简直是抢钱,一碗水,就一个破碗从水缸里面舀上来的水,还是凉的,就直接要我十个大子儿,抢钱都没这么快!”
大约是这件事记忆太深,教训太深,马车夫说起来的时候那叫一个咬牙切齿,即便看不到他的表情,听声音,也能感觉那股挥之不去的愤愤之情。
这辆马车不够豪华,就是普普通通那种,跑起来一颠簸,前面车帘很容易就飘飞起来,能够看到马车夫那棕色的褂子被汗水洇湿一片。
“……不给你就出不了村子,他们这种村子,可团结了,有什么都是外地人的错,被打一顿都没处说理去,更不要说钱被抢了,最后我也只能认了……”
马车夫看着前面,手持着缰绳,时而纠正着马车的位置,嘴上说着这些碎碎念,声音不高不低,属于不想听可以忽略的那种。
仙君挺想听的,从这些市井之声中多少能够判断出一些凡间的状况来,他的目光看向车帘外面,为了方便观看,他还把车帘撩起一半,这样也能看见马车夫的半个后背。
前面,忽然一股风刮过,打着卷儿一样,有黄沙旋转着飞起,像是要形成一个小型的龙卷风一般。
马车夫见了,叹息:“也就这两天了,看样子风季要来了。”
这话跟村人的话就一样了。
仙君很想问一句,风季有什么不同,可又忍住了,有些话,问出来就直接暴露自己并不是凡间之人。
这就好像某位皇帝可以问“何不食肉糜”,但他却不能问“肉糜是什么”,对日常所知毫无常识的人,不是失忆,就是异域来客。
即便马车夫的智商可能想不到后者,或者干脆当贵人没事儿找事儿,明知故问,但仙君不愿意去赌那个可能,一个果子就能弄死原主,这起码说明凡人有反制仙神的手段,也许他们不能上天,拿天宫上的仙神没辙,但当仙人下凡,成了他们地界儿上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独在异乡,还是安分点儿好。
到邕城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若不是月光还算明亮,恐怕他们根本无法安全到达邕城,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邕城的城门竟然是开着的,还能看到里面的街道上有着彩灯悬挂,不能说亮如一片白昼,却也让这个夜晚更多明亮,让人少了对夜色的畏惧。
“也就这么些天了,越是邻近风季,晚上越是热闹。”
马车夫说了一句,入城后,马车就不能快速行驶,到一些地方的时候,还必须降下车速来,甚至马车夫都要下来,在旁边儿跟着车走一走。
这种规则,仙君看了看周围判断了一下,大致是看门楼,门楼越是豪奢的越是令人谨慎畏惧,在门前经过的行人,越是礼貌有加。
这些“高门”之后,恐怕各有势力,都是普通老百姓惹不起的人家。
而这样的地方,消息可能会更多一些。
仙君选了一个这样规模的客栈居住,要了一个上房,马车夫把他送到地方,本来可以直接回返,但因为夜深了,哪怕邕城夜晚不关城门,却不意味着城外的环境还是安全的,仙君顺手就给马车夫也定了一个房间,让他去休息。
晚间,夜深人静,仙君坐在上房的椅子上,看着窗外,半开的窗子外面,能够看到皎洁的月光如同纱衣一样笼罩在庭院内,那庭院内的房舍,更大更好,也更适合有更多随从的出行者。
房舍的外面,有不少的绿植,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掩映之中,让那房舍也多出几分精致。
一株月下美人悄然绽放了一个小小的花朵,不应该在此时盛开的花,作弊一样,遮遮掩掩在层叠的叶子下面,悄然冒出一朵盛开的小花朵来,白色的花瓣很是柔弱,随着微风摇颤。
“已经这会儿了,怎么还没有消息,莫不是大祭司……”
“大祭司是不会有错的,再等一等,耐心一点儿。”
“不如再祭祀仙尊?”
“不必,再等等就是了,耐心点儿。”
房舍之内,几个人的谈话传到外面,外面静悄悄的,唯有花叶安静听着,并无旁人在。
这里的窗户也是开着的,能够看到屋内三人的状况,一个在悠然品茶,另一个在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转着圈儿地晃来晃去,还有一个坐在窗前,目光也落在天幕之上,却并不是在看向月亮的方向,似乎他只想看那更深沉的夜幕之后是什么样的存在。
“风季马上就要来了,若是不快点儿,咱们恐怕就找不到了。”
转圈儿的那个还在忧虑,种种忧思让他的眉头一直不曾舒展,又或者已经舒展了,但眉心的褶皱早就形成定式,无从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