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温世晏道:“明日会有人到府中教习雅事。”
“这么快?”知道自己这次是躲不掉了,明姝还是想再挣扎一下,“世叔,我什么时候能出府逛逛呀?到奉京几日了,还未好好玩……完完整整地体验一遍风土人情呢。”
“先习完课。”温世晏没有留商量的余地。
明姝鼻子一皱,又在心里骂了温世晏好几遭,正憋着一股子气,视野中却闯入一方素净的帕子。
明姝一愣,看着温世晏递帕的手露出不解神情。
“擦擦。”温世晏的目光在她颊上轻轻掠过。
明姝骤然明白了什么,将帕子接过往脸上一抹,月白帕子果然染上了点点墨迹。
不用照镜子也知道她此刻是什么狼狈模样。
明姝恼怒地瞪了一眼绿漪,“怎的也不告诉我!”
见绿漪不答,她又问:“什么时候沾上的?”
绿漪方才一直立在她身后,哪里能瞧得见明姝的正脸,这股火气显然不是冲绿漪发的,问的便也未必是绿漪。
最终还是余管家道:“明姝姑娘,似乎是方才作画的时候沾染上的。”
“那么久?”明姝气得瞪圆了一双水灵的狐狸眼,“余管家,怎么连你也那我寻开心!”
“明姝姑娘,不是……”
余青山倒不是想要看明姝出丑什么的,只是方才从呈画开始,他一直伺候在温世晏身边,公子不开口,他做奴仆的又怎么好逾矩。
明姝羞恼得一张脸通红,偏上面又抹开了黑墨,看起来像只受了委屈张牙舞爪的小狐狸。
“怎么不是了?你好好解释解释!”
余青山真尴尬着犯难,好在这时温世晏开了口:“绿漪,端水。”
吩咐完,又将视线落在明姝面上。
明姝总觉得那双万年不化冰雪的眼眸里含了几分笑意,刚冒出这个念头便又否定了去。
就那块木头,怎么可能?
况且就算他笑,也肯定是嘲笑。
到底是年轻,明姝喜怒全写在脸上,就差开口直接撕破脸了。
“明日到偏院书房。”
温世晏说罢,也不管明姝是何反应,与余青山步出了水榭。
第四章 明姝
夜深,丞相的房间灯火如昼。
温世晏身着轻薄的蚕丝寝衣,锋利冷峻的侧颜被烛光柔和些许。
余青山将一碟芙蓉糕放在书案上,看着尚有一摞高的奏折无声叹了口气。
“公子,先用些点心吧,莫累坏了身子。”
“嗯,放那儿吧。”温世晏应了一声,却仍旧未放下手里的折子。
估摸着这芙蓉糕是不会被动了,余青山轻声道,“公子,既然公务这般繁忙,考问明姝姑娘的事让请的先生来便好,何须公子亲自费心呢?”
温世晏合上折子,换了一本,语气随意,“不妨事。”
余青山一噎。
哪里是不妨事,往日公子这时早该歇下了。
“那为何公子早看出明姝姑娘不懂画,却还是纵着她再画了一次?”
温世晏看折子的动作一顿,目光似是不经意落在案边卷好的画与话本上。
烛火摇曳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哄小孩子开心罢了。”
有夜风灌了进来,余青山便去合窗。
“十六岁,明姝姑娘不算小了。”他语气似是叹息,“公子觉得明姝姑娘小,只是将自己压得太紧太重,便是二十七,常人心思又哪里有这般老成。”
关好了窗,余青山见温世晏微有失神,趁热打铁,“公子也该成家了。”
余青山从四十二岁便开始做管家,如今已过去十九年。
平心而论,公子是个好主子、好臣子。可温世晏偏偏哪里都尽善尽美,反倒从未考虑过他自己。
他真怕公子会终老一生。
手中的折子久久未被翻动,温世晏幽邃如深潭的眼眸有些放空。
“不必说了。”良久,他如是道,“余叔,你先下去吧。”
余青山无奈,只得退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烛火尽熄,温世晏上榻歇息。
许是今日着实累了些,梦境很快袭上脑海。
迎县实在算不得繁华,但因着不少乌羌人会过来做些生意,县城熙来攘往的,倒也还算热闹。
温世晏已是轻车简行,也作了最普通的打扮,然而那张脸依旧出众,不多时便有人聚了过来。
他正与身边的人说着话,忽而长街上一阵马蹄声响,尘土卷起,只见几个乌羌人纵马而过,马蹄眼看便要落到一个闪避不及的老妇身上。
“小心!”
这一幕落在温世晏眼中,可惜他离那老妇太远,要救人已是来不及。
街上行人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更有人紧张得捂上了眼睛。
电光火石间,只见酒楼上一袭妃色衣裙点足而下,往老妇的方向掠去。
挥鞭与勒马声一齐响起,待尘土散去,妃衣女子已护着老妇退到了街侧。
“阿婆,您没事吧?”
老妇惊魂未定,好一会儿才摆手道谢。
“没事就好,阿婆小心些。”
那女子说着便欲离身,却被老妇抓住了袖子,指着她手背上的擦伤口齿不清道:“姑娘,手……”
女子抬手,这才发现伤口似的,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哦,没事,这不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