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明绯一惊,瞪圆了双眼,小心翼翼地转头看去,入目是一个黑瘦的中年女人。
女人是原身的母亲。
她黑黄的脸上都是皱纹,双眼无神,嘴唇发白,静静地看着她。
程明绯有点心虚,眼珠子乱转。
她不是原主,应该不会被原主的妈妈发现不对劲吧?
程明绯哪里知道,她站在厨房门口犹豫的模样,在王红梅看来,就是懂事的女儿哪怕饿肚子也不舍得吃粮食,只好可怜巴巴望着厨房,没准望着望着就不饿了。
王红梅顿时就心口一疼。
都是她没用,连自己的孩子都照顾不了,让她跟着自己一起饿肚子。
王红梅温柔地看着她,“饿了吧,娘给你拿吃的。”
程明绯只见眨眼间,王红梅就钻进了脏兮兮的厨房里面,然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个黑乎乎的饼子出来,毫不犹豫地放在她的手心。
王红梅吞了下口水,“快吃吧,吃了就不饿了。”
程明绯捏了捏手里干硬的如石头般饼子,僵硬地笑了笑。
这东西,确定能吃?
可顶着王红梅和蔼的目光,程明绯也不好拒绝,于是试探地咬了一小口。
“嘎嘣!”
程明绯:“……”
她的牙齿!要崩掉了!
双眼顿时瞪得溜圆。
王红梅看着女儿圆溜溜的泪眼,竟然莫名觉得有一丝可爱。
她心里软软的,语气更加温和,“都怪娘,娘忘记了饼子时间长了会发硬,我这就去给你烧热水泡着吃。”
厨房里。
程明绯坐在小凳子上,托着小下巴看着土灶前烧火的女人。
火光冒了出来,映红了女人沧桑的脸,和花白的头发。
可即便这样,她看着自己的眸光也很温和。
程明绯不懂,为什么日子这么苦,女人却不埋怨呢。
要知道她刚刚可是把老天念叨个没完。
“明绯眼睛一动不动,是在想什么?”
程明绯一愣,惊讶地看向王红梅,这是走神被她发现了?
她有点囧,“没想什么,就是有点奇怪,我们每天活着这么难,连肚子都填不抱,娘为什么不生气?”
王红梅摸摸她的小脑袋:“谁说娘不生气?可娘生气有用吗?你们都活着,娘就已经知足了。”
程明绯:“……”
可是你不知道,现在在你面前的不是你女儿,你女儿今天已经死了。
她为了给你们省一口粮食,每一次吃饭只吃一小口,然后偷偷将粮食藏下来投喂弟弟。
水烧开了,王红梅将饼子撕碎泡进热水里,很快化成了饼汤。
灰色的泛着苦味的饼汤看起来没有一点食欲,程明绯眉毛拧的老高。
她抖着眼皮尝了一口,顿时浓重的苦腥味传递到大脑,泪花顷刻冒了出来,下意识就要吐。
“怎么了?”
不行了,哪怕王红梅再心疼饼子,她也要吐出来。
吐出来之后果然好多了,她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我不想吃了。”
程明绯很委屈,这是人吃的东西吗?太难吃了,原主是怎么咽进肚子里的?
她不知道,她这副嫌弃的模样,让王红梅又误会了。
王红梅看着他的目光越发怜爱,“明绯啊,我知道你是不舍得吃,想让家人多吃一口。没关系,你放心吃吧,家里还有饼子,饿不着他们。乖。”
程明绯包着眼泪,“不……”
王红梅:“乖乖吃吧,听话哈。”
程明绯:“……”
最终是王红梅的威逼,外加饥饿占据了上风,程明绯捏着鼻子把饼汤灌进了肚子里。
王红梅满意地点头,然后离开了厨房。
留在原地的程明绯像颗凄凄惨惨的小白菜,泪流满面。
程明绯难以想象,如果接连几天还是这样的伙食,她会不会选择直接饿死。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要到这里来受罪。
早知道有今日,她一定不会和小仙童闹事呜呜呜。
这边王红梅进了屋,男人程保国一眼就看到女人眼睛红红的,他顿时皱眉,“出什么事了?”
出去时还好好的,咋回来后眼睛都红了呢?
王红梅吸了吸鼻子,“丫头为了给我们省点食物,饿得肚子都瘪了,也不肯吃饼子……她太懂事了,我看着难受。”
“别人家里都是爹娘宁愿少吃点,也要让孩子多吃一口,就我们家里不一样,要不是我刚发现了,硬逼着丫头把饼子吃下去,恐怕现在她还饿着肚子。”
程保国心里也不舒服,“这孩子,怎么这么傻呢。”
此刻,被称为傻子的程明绯静静地躺在席上,她完全不知道这个美丽的误会。
身下的土炕硌得她骨头疼,头上的屋顶还破旧漏光,她越看越觉得这不是人呆的地方。
可是她也知道,这个年代穷,现在大多数人的房屋都是这个模样。
程明绯又开始为今后的日子感到煎熬。
今天还只是第一天,她可是要在凡间过完一生的,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她在这里难受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院子里隐隐传来动静。
她竖起了小耳朵。
女人:“天气热,别忘了戴上草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