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嫣感觉云莺不怎么对劲,可……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妃嫔们踏着斜阳相继赶到蓬莱殿,个个脸上有笑。对于大多数妃嫔而言,端午佳节和赏赐都是值得开心的事情,旁的反而不那么重要了。待赵崇和周太后也过来,众人行礼请过安,端午宴席便开始了。
今天夜里算是一场家宴,大抵少了拘束,宴席上的气氛一直很融洽。
又或者上午那场马球比赛拉近距离,哪怕平日里极少碰酒的妃嫔也欢欢喜喜互相举杯痛饮。
但蓬莱殿的热闹传不到望春楼。
大宫女领着小宫女将一道道菜肴送上桌又去扶窗下的吕淑清,轻声提醒:“娘子,该用膳了。”
下午的时候,吕淑清无意听见底下的小宫人说起上午的那场马球比赛,也说起各宫各殿妃嫔得到陛下的赏赐。他们语气里流露出的艳羡不是假的,而她也晓得这些人为何会这般羡慕。
她从马背上摔下来受了伤,虽则一直有太医为她诊治,伤药、补药没有缺过,但皇帝陛下不曾来看过她。
这便意味着皇帝陛下对她并不看重。
一个不被陛下看重的妃嫔在宫人眼里便是不可依靠的。
跟着她这样的妃嫔,得不到旁人那么多赏赐也不会有什么前途。
吕淑清被扶着在桌边坐下。
她没多少胃口,看着桌上那么多菜肴,点了几道菜,吩咐:“今日过节,这几道菜赏给下面的人吃罢。”
尚未听大宫女应声,先有小宫女着急忙慌小跑着进来禀报:“娘子娘子,御膳房来人了!”小宫女瞪大眼睛,在吕淑清皱眉的一刻轻喘着气说,“是来添菜的,是陛下吩咐御膳房为娘子添的菜!”
大宫女讶然。
吕淑清也一样感到诧异,她深深皱眉,示意大宫女先去将人请进来。
御膳房的人送上菜肴后很快便行礼告退。
吕淑清行动不便,让大宫女送人出去以后也将其他小宫人屏退。她坐在桌边,面上不但不见皇帝赐菜的欣喜,反而在独自一人时脸色变得比有宫人在更加凝重。
此刻她手心攥着一张字条。
是方才御膳房的人上前请安的时候趁着其他人不注意塞给她的。
吕淑清低下头,将手心的字条展开,看清上面一行字,禁不住冷笑一声。
吕家人恐怕是疯了,竟敢用这种不要命的方式给她传消息。
特别是这字条上的话。
若皇帝残暴些,吕家上下只怕便要没了活路。
吕淑清没什么兴趣理会吕家人,她手掌撑着桌面站起身,又拖着受伤未愈的腿走到烛灯前,本想将字条烧了,伸出手的手却又缩了回来。
几息时间,吕淑清将字条藏进衣袖里面。
送走御膳房宫人的大宫女从外面进来,见吕淑清正慢吞吞往桌边走,连忙上前去扶,着急担忧道:“娘子腿伤未愈,不该这么乱动的。”
吕淑清不语。直到重新在桌边坐下,她仍示意大宫女将之前那几道菜赏给底下的人,而后说:“我是不得陛下喜欢的人,你们跟着我得不到什么好处。待会儿你也去同他们说吧,他们若想另寻高枝,我不会介怀,也不会阻拦。”
大宫女瞠目:“娘子……”
吕淑清只自顾自提筷,截断她可能的规劝:“我也不用那么多人伺候,没得耽误了他们。”
当然最重要的是……她大概要做一件有些疯狂的事情。
牵累到无辜之人便不好了。
吕家想让她像吕兰双那样为吕家的利益着想,还是等下辈子吧。
第96章 露馅
蓬莱殿的宴席一直持续到亥时将至方散。
赵崇陪周太后从殿内出来, 行至廊下,想要送她回永寿宫,被周太后拒绝,他便只扶着周太后上得凤辇。
“陛下自去休息罢。”
凤辇上的周太后冲赵崇微微一笑, 又朝云莺的方向望去一眼, “和淑昭容都要早些休息。”
她声音不高不低,离得远些的云莺等人听不清楚, 赵崇却听得明明白白。
纵然抱着这样的心思, 被自己母后戳破,也多少赧然。
周太后打趣过赵崇一句便乘凤辇回永寿宫了。
不多时, 赵崇也携着云莺回月漪殿, 而其余妃嫔唯有恭送御辇离去。
娄昭仪看着御辇上并肩而坐的两道背影, 想起赴宴时在半路上偶遇云莺的场景,也想起那时感觉云莺似乎不怎么对劲。于此一刻, 忽觉云莺懒怠同她逞什么口舌之争,大抵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也是。
嘴巴上几句便宜有什么用?哪比得上皇帝陛下的宠爱?
“淑昭容的圣宠实在无人能及,每每瞧着,直叫咱们这些同样是伺候陛下的人自惭形秽。”
娄昭仪收回视线, “良妃娘娘以为呢?”
良妃侧眸去看娄昭仪,对她这幅拈酸吃醋的样子只觉得有一些扫兴。
碍着端午,且这么多人在,到底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忙了一天实在有些累,我便先走一步了。”
良妃笑容淡淡,被大宫女扶着上轿辇,离开蓬莱殿回去无双殿。
皇帝陛下多么看重云莺、云莺如何得圣宠, 这些事情, 她无疑也看在眼里。可贤妃吕兰双和荣安县主的下场更摆在他们所有人的面前, 云莺不是善茬,陛下也不是好糊弄的人,任何不该有的心思都可能将自己埋葬在这深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