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莺感觉自己这一觉睡得很久。
又不知是否睡得太久了些,睁眼格外艰难,而当迷迷糊糊睁开眼后,眼前景象却让她反应迟钝。
过得多久,云莺也不会忘记自己闺房的模样。她看着眼前熟悉的帐幔、熟悉的锦被和软枕,皱眉紧皱,待撩开帐幔一角打量过房间陈设,更确信没有弄错。
这儿是她的闺房。
可……
云莺努力回忆,她分明应该是在宫里做着赵崇的皇后。
并且她这个时候应该刚刚生产过,她和赵崇的孩子顺顺利利降生了才对。
她在梦里?若不是在梦里,岂不是……曾重活过一世、眼见要和赵崇长相厮守的云莺一时间实在很难接受自己回到待字闺中年岁这一可能,她少有自欺欺人回避般想着,便闭上眼想要继续寻周公。
无奈碧柳的声音很快响起在耳边:“小姐,小姐,该起身啦!”
“小姐今日和夫人约好去上香的!”
云莺没办法继续装睡。
她重新睁开眼,看着比记忆中青春几分的碧柳,深感这一切或不是梦境。
可这算什么?
让她重生一回不算还要再来第一回 ?
怎得之前不让她回到入宫之前?偏偏要等……
贼老天!你待我可当真不薄呀!
一想起赵崇、想起那两个刚出生的孩子,云莺心里便觉得憋闷。
憋闷之外又对此无计可施。
“碧柳,今儿是什么日子……”
情绪彻底跌落谷底的云莺有气无力问她。
“小姐怎么了?是哪儿不舒服吗?”碧柳听出不对,掀开帐幔一角,伸手试一试云莺额头温度。
云莺暗自深吸一气,索性坐起身:“我没有哪儿不舒服,别担心。”
确认过云莺没有发热迹象,碧柳收回手笑一笑:“小姐前几日便和夫人约好要陪着去上香的,差一刻便是辰时,小姐该起身了,否则只怕要耽误了时辰。”
在闺中时,云莺时常陪自己娘亲去寺庙上香。
一时便无从判断究竟是什么时日。
待洗漱过一番,坐在梳妆台前由着碧柳为她绾发,看着铜镜里的小娘子,她才大致判断出自己应当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这个时候的她自然没有入宫,没有成为赵崇的妃嫔,是待字闺中的云家小姐。
当用过早膳去上房见云夫人,哪怕不快,云莺也已调整好心态。
既然她尚未入宫,既然贼老天又让她重活一回,什么皇后什么万千宠爱她自然统统不稀罕。
唔……果然是得离赵崇远一点。
一次两次都没有好事,她总不能像白活了一样蠢兮兮送上门去再来一回。
那些不快的情绪压下去以后,云莺便想开了。
十五、六岁,多好的年纪。
左右尚未出嫁,这一回她要慢慢挑、慢慢看,拒绝脏男人,一定为自己选出一个洁身自好的翩翩郎君来。
皇宫,勤政殿。
赵崇在一阵头疼中醒来,却发现自己竟不是在凤鸾宫,不由得一怔。
他记得云莺诞下他们的孩子后累得昏睡过去,他也记得他明明守在床榻旁等着云莺醒来,怎得会突然回了勤政殿?纵使他累到了,不也该是在云莺的凤鸾宫吗?
赵崇忍着头疼径自坐起身,复沉声喊大太监夏江进来。
“奴才在。”夏江很快出现在他面前,躬身问,“陛下有何吩咐?”
赵崇抬眼,看见夏江却又一怔。
夏江为何变年轻了?他心下疑惑但面上不动声色,只问:“朕睡了多久?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差一点便是辰时了。陛下前些时日太过操劳,方才一觉睡到这个时辰。”夏江语声恭敬回答,又道,“不过太后娘娘方才派人来传过话,让陛下得闲去一趟永寿宫商议选妃之事。”
选妃?
赵崇越发纳闷,皱着眉道:“朕无意选妃。”
“陛下初登大宝,后宫虚置,吕相、娄大人、孟大人也几番奏请陛下选妃,以开枝散叶,绵延子嗣……”夏江话未说罢,赵崇脸上已有错愕之色一闪而过。
初登大宝,后宫虚置……
赵崇记起云莺重活一世的奇妙经历,意识到自己或正在经历一样的事情。
可,想起他和云莺的孩子,赵崇心疼云莺受过的苦,亦不清楚若自己重活一世,她、他们的孩子会如何。
他为他们的孩子提前准备的小衣物甚至还没派上用场。
只这些事终究是他无力改变的。
赵崇明白须得往前看,尤其他似乎终于有机会弥补一些遗憾,让他和云莺之间再不隔着任何人。
想起云莺,赵崇又一颗心软下来。
他尚未选妃那便是永安元年,此时的云莺……
这个时候的云莺正是及笄的年纪,也是去年,云莺在边关见到他,暗暗对他交付一颗真心。思及云莺这会儿当正对他春心萌动,赵崇一颗心跟着荡漾起来。
从前不知云莺的心思,将她的一颗真心忽视。
后来知晓也只能努力补偿三两分。
现下不一样。
如若他重活一世,那么他和云莺之间的一切便可重新开始,他会洁身自好,不会变成被她嫌弃的“脏男人”。
他会回应十五岁的云莺心里深藏的那份情谊,不让她为此心伤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