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预料之外的状况。
尤其当下一刻,赵崇被自己未来的老丈人指着鼻子问何许人也。
原本甜甜蜜蜜欣赏花灯的云莺和赵崇不由得齐齐一怔,懵然看得数息云将军又迅速回过神。
反应过来,云莺淡定放下手中锦鲤花灯走向自己爹爹。
眼下情形虽不在今日预料之中,但最初愿意和赵崇私下见面甚至决定同他趁大好年华多做些以前不曾做过的事,她便预想过许多可能出现的情况——被长辈无意发现她和赵崇之间的往来自然也在其中。
云莺也确实不怎么慌。
她了解自己爹爹,面上再如何严厉,终究是心疼她的,只是怕她被欺负。
三两步走到云振面前,云莺伸手挽住自己爹爹抬起的那条胳膊,不动声色让他收回手,甜甜一笑,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爹爹是特地来寻我的回府么?”
云振斜睨一眼女儿,依旧面色铁青,将胳膊从云莺掌中抽出来。
他轻哼,没有搭理云莺,只眼眸微眯望向赵崇又问:“你是哪家的小子,竟有胆子拐骗我云振的女儿?”
作为朝中大臣,云振无疑本认得赵崇这一位“新帝”。奈何赵崇戴着半边面具又是夜里,兼之逮住自个女儿同他在一处,一时心思全在怀疑他图谋不轨上。
不担心生出乱子的云莺看一看自己爹爹再看一看赵崇,止不住想笑。
可怜堂堂皇帝陛下,因为她,有朝一日竟被质问身份。
纵然有两分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心思,但云莺没有当真在旁边看热闹,到底继续努力帮赵崇解围。
她重新扯住自己爹爹衣袖,轻声恳求:“爹爹,我们回家聊可好?”
云振深深皱眉,赵崇想要开口,却被云莺瞥来的一眼堵了回去,而云莺继续对云振晓之以情:“爹爹,今日乃上元佳节,大家也在逛灯会呢,有什么事回去说,好不好?我可以同你们解释的呀!”
现下虽非上元节灯会最热闹的时辰,但逛灯会的百姓依旧不少。
哪怕云振有心计较也不得不顾念着场合,尤其须得顾及自己女儿的颜面。
是以在自个女儿的半推半哄下,云振没有继续揪着赵崇不放,只打算先带云莺回去再细细盘问。
云莺也乖乖跟着云振回去。
但临走之前,飞快交待赵崇:“你也先回,不用担心,等我消息。”
且用眼神阻止赵崇任何更多的举动。
赵崇并不愿放云莺独自面对,可发现他们的乃云将军,若他现下兀自表明身份,恐有以身份压人的嫌疑。兼之云莺一次一次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他也无法忽视,怕自己的言行反而坏了她的事。一时之间,便只得放云莺走了。
立在原地看着云莺身影消失在人群中,赵崇才皱着眉勉强收回视线。
瞥见小摊上被搁下的锦鲤花灯,他沉默一瞬,将这盏花灯买下,却未回宫,而是去了小院。
走到云家的马车旁后,云莺被云振盯着先行上得马车。
云振骑马跟随在马车左右,父女两人一路无话,直至回到云家。
“去见你娘亲。”
看着云莺从马车上下来,早已翻身下马的云振硬邦邦开口。
“好,爹爹。”云莺依然乖巧应声,随即跟在云振的身后往上房去。若她果真是十五岁的云莺,或许心中会忐忑害怕,会不知所措。然而经历过许多事的她这会儿没有不安,也敢大着胆子悄悄问,“爹爹,您怎么会一个人出门逛灯会呀,娘亲怎么没有陪您一起?”
“少来套你爹的话。”云振觑向云莺,呵笑,“你若解释不清楚这些事,有你的苦头吃。”
云莺撇嘴,装出委屈模样:“爹爹吓唬我。”
云振不理会她的装傻,又问起之前那问题:“方才那人究竟是谁?”
“是爹爹认识的啊。”云莺回答。
他认识的?
云振一愣,狐疑看着自个女儿,直觉这话有些不对劲。
即便那人戴着半张面具、辨不清容貌,然而观其身形、气质,看得出是个出身不凡的少年郎君。按理此人同他隔着辈分,女儿却说是他认识的人?
“少卖关子!”云振心神一凛,横眉冷声道,“以为你不松口,你爹就没法子查出来吗?”
云莺当即摇头:“女儿绝无此意。”
她停下脚步,往周围瞧两眼,确认过没有旁人在,方冲云振招招手:“爹爹凑过来,女儿悄悄告诉您。”云振蹙眉,在云莺的再三催促之下俯下身去,便听自个女儿在他耳边轻声道:“是陛下。”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三个字如平地惊雷落在云振耳中。
他愣怔过几息时间,犹不可置信瞥向云莺,于是见云莺镇静点点头:“爹爹,您没听错。”
云振:“……”
这么大的事情,云振知道女儿不会是开玩笑。
若是陛下……
回想灯会上自己指着皇帝问他是何许人,云振平生少有的头皮发麻。
反应过来,仍觉得事情蹊跷,他半信半疑问女儿:“莺莺,你怎会认得陛下?又同陛下有这许多来往?”
“尤其是为何要……”
云振顿一顿拧眉问,“为何要这般私下来往,平白惹人非议?”
“爹爹不愧是征战沙场、能吓得蛮夷闻风丧胆的大将军,听见女儿这些话,还能如此冷静理智。”云莺拍过一通马匹才笑嘻嘻道,“此事到底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