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莺走到赵崇身侧,也借着灯笼光亮暗暗打量他几眼。
一时辨不出他醉意上头,只离得近,能嗅见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但不问她也是知道的。
方才在席间,她看着他一盏接一盏的酒下肚,将士们敬酒他没办法推辞。
“殿下吃糖吗?”
一句话闯入耳中,赵崇便见身侧的小娘子从袖中摸出糖盒,而后将糖盒打开,递到他面前。
赵崇垂眼去看那被打开的糖盒。
光这么瞧着辨不出是什么糖,却看得见糖盒里剩下的糖不多了。
“是莲子糖和梅子糖。”小娘子解释般开口。
赵崇又看她,不忍拒绝她的好意,终是伸手从她糖盒里取得一颗糖来吃。
酸甜滋味很快在唇齿间漫开,是梅子糖。
赵崇安静吃着糖,瞥见云莺也取出一颗糖来吃,再听她晃晃糖盒,全无声响,是里面的糖已经被吃完了。
于是,赵崇后知后觉,边关这般情况根本没有开着的这些铺子。
她这点糖恐怕来之不易……
只剩下两颗糖,也要分一颗给他吃。
念头从脑海中闪过,刹那间,不知是否今日醉酒,赵崇一颗心忽然变得十分柔软,又如同在云端,轻飘飘的。
“云小娘子,你的糖……”赵崇忍不住开口。
话未说罢,云莺歪头一笑,语气轻快说:“这些糖是娘亲给我做的,我已经吃过很多啦。”
赵崇便说不出别的话。
他同样笑一笑,认真品尝口中的梅子糖再认真评价:“味道很好。”
有过分糖交情的赵崇和云莺依旧时常见面,但比往日多了许多的话可说。
不知不觉,关系日渐亲近。
一日晨早。
赵崇吩咐随从快马加鞭去买一些小娘子爱吃的糖和零嘴儿回来。
随从来去费得大半日时间。
除去糖和蜜饯以外,意外地还有一份糯米糕。
想着云莺或许会喜欢,赵崇当即捎上糯米糕和其他零嘴儿出门去找云莺。
意外偶遇她时,她正同云夫人在买东西。
不等上前,赵崇先被拦住去路。
一个小娘子羞红着脸往他怀里塞过来只香囊便转身跑开了。赵崇一怔,看一看手中香囊,当下交给随从,命随从去追,好把东西还回去。
处理过这件事再去寻云莺身影,赵崇发现她和云夫人不在之前的小摊前。
少不得又费些功夫才真正找到她。
示意云夫人和云莺不必行礼,赵崇将一应零嘴一股脑塞过去:“一点糯米糕和蜜饯,你尝尝。”
云莺脸上笑意却勉强:“这样多的吃食,是臣女受之有愧了。”
未在她脸上瞧见预想中欢喜的模样,赵崇有些失落,以为是她不喜欢,好脾气解释:“也不知你爱吃什么,唯有让人挑着买了些。”得到的是云莺一句客客气气“臣女很喜欢,多谢殿下”的回答。
有云夫人在,赵崇不便多说旁的,寒暄过片刻,也同她们分开。
离开之后心下却一直惦记着这件事。
赵崇总觉得云莺今日反应奇怪。
本可以暗中打听,思来想去,他仍是趁夜去云家,平生第一次翻墙寻人。
看见窗外的赵崇时,云莺懵然半晌,最后翻窗而出同他去别处说话。
到底没有走远,两个人寻得个僻静处便停下。
赵崇单刀直入问:“你今日不开心吗?”
云莺也问:“殿下为何这样说?”
赵崇眉心微拧,轻声道:“我以为你会喜欢那些零嘴儿。”
云莺低头去看自己的鞋尖:“没有不喜欢。”
赵崇:“那为何……”
顿一顿,他问,“莫不是因那小娘子?可我没有收她的香囊。”
云莺猛然抬起头,直直看着他,一字一句:“殿下的话,臣女听不懂。”赵崇愣怔,却听云莺道,“时辰已晚,殿下回去休息罢。”话音落下,她转身往回走。
赵崇回过神,内心隐隐明白可能当真与这些事情有关。
他便没有放云莺走,追了上去。
“究竟怎么了?”赵崇问,“是我做过让你不开心的事情吗?”
云莺沉默过良久方说:“因为殿下是殿下。”
赵崇不明白。
反复纠缠追问之下,云莺才道:“殿下深受小娘子们的喜欢,如今是这样,往后也会是。”
在撞见过太多小娘子向赵崇掷果扔帕后,云莺醒悟,他身份尊贵,将来更会是天子,会后宫佳丽三千,而她大抵无法接受……唯有长痛不如短痛。
赵崇听明白云莺的话,下意识想要反驳。
话到嘴边,竟不知该从何说起。
“若我不要呢?”
云莺不知自己往回走到第几步的时候,她身后传来赵崇的声音。
赵崇很快追上来。
他从后面拽住她的胳膊,让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
“若我答应你此生只你一人,你可愿意……”
几乎脱口而出的话让赵崇自己微怔,也让云莺瞪大眼睛:“可愿什么?”
赵崇不由得耳根滚烫。
他摸一摸鼻子,声音很低:“我若洁身自好,你愿不愿理我?”
云莺:“……”
“考虑考虑。”她脸颊微红,不满哼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