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云将军。”阿尧在一旁小声道。
云秦二人无亲无长,主婚之人便请了先前云清澜曾在城南街角救济过的八旬老伯。
先前战乱老伯被断一臂,再加上年事已高,自回城后就一直在卧床休养,可一听说是云将军的喜事,就依旧于病榻中起身蹒跚而来。
而更令人意外的是,此人选竟是秦朝楚提议的。
问起因由,秦朝楚默了片刻:“因为是他给了我机会。”
他本欲于乱世立新典,却又在那八旬老伯身上看到云清澜的坚持,这让他彻底明白了云清澜心中所望,也让他一步步,爱她至深。
于是贺词祝唱,海誓山盟,鸾凤和鸣,共度良辰。佳偶新人相望于榻上,又于烛影斑斓处落下一道轻吻。
第二日云清澜睁眼,却发现枕边竟空无一人,扭头看去,竟少见地看到秦朝楚正俯于案前,奋笔疾书。
“五皇子怎起得这般早?”云清澜起身凑上前去看。
“娘子怎还叫我五皇子?”却见秦朝楚半拢住云清澜腰身,不答反问,“是不是要改口了?”
“···夫君。”
云清澜的声音细若蚊呢,秦朝楚听后就倏尔低声轻笑,云清澜不自觉地别过视线,目光落到桌案上就紧接着岔开话头:“在写什么?”
秦朝楚目光也跟着看向面前那未干的墨痕:“武朝盛世三百年,如今过去的太快,这半年巨变,史官怕是来不及写,帮他们添一添。”
云清澜默了片刻:“是太子的意思?”
昨日大婚宴散,云家庭院那不起眼的后门却又迎来一不速之客。
大胤太子秦朝禹夤夜而来,除了给二人带来了两个新身份,还想请秦朝楚回朝主持大局。
秦朝禹惴惴不安,是生怕自己会做不好这个皇帝:“这天下是五哥打的,五哥真的不回去了吗?”
却被秦朝楚一口回绝。
而在对这温良和善的大胤太子有所了解后,云清澜对秦朝楚的想法倒也是颇为赞同。
古往今来,从来都是守江山的不打江山,打江山的不坐江山,如今秦家一门三杰,这泽被后世的重担,是该到了秦朝禹手中。
“是我自己的想法。”
秦朝楚摇摇头:“如今虽说大赦天下,可新朝既立,那些保得官位的旧臣必是会如履薄冰,为了讨好新帝,难免要说不少前朝人事的谬言,既如此,倒不如换个敢写的知情人来。”
只怕是不想旁人在史书中予她骂名。
不过对此云清澜倒也没有点破,只问道:“那写的如何了?”
“潦潦草草。”秦朝楚将其递给云清澜。
“倒还真像是武朝的史官。”
看着前述几句,云清澜点点头,可等看到了后面,却又不由得哑然失笑:“你怎不将我名姓一道写上?”
“朦胧晦涩,言之太虚,确实要添。”秦朝楚闻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竟真的抬笔作势要添。
云清澜忙抬手拦住他:“不过一句玩笑话。”
紧接着接过秦朝楚手中狼毫,在其最末落下一“喜”字。
“何解?”秦朝楚问她。
便听云清澜道:“执手偕老,云胡不喜?”
二人相视一笑携手而出,余玉笺于案上,清风徐来,飒沓作响,上书:
大武百年,鸿福齐天;时和岁稔,物阜民丰;三昌五盛厚天之望,重熙累洽宁民之安。
时移势易,斗转星移;江河日下,黍嚣蛮吠。
列兵阵甲,伐北剿南。九尺长枪,破浊浪于日下;千钧斧钺,断鲸波于衡芜。
劳师袭远,功败垂成;退而无往,背水以争。以老衔幼,越鸿鹄之天路;博古知今,继先贤之遗风。龙腾虎跃,俊采纷呈,文经武纬,聚贤敛能。盖乎无可用者耶?
然神奸巨蠹,民贼独夫。通玄引圣,请真君于天外;舌绽莲花,筑楼台以民膏。曳尾泥涂,决疣溃痈,才疏志短,祸起萧墙。
嗟乎,胜地不常,盛筵难再。诏狱甘年,不亡赤子之心;山林野望,不舍报国之志。
可为君乎?
季儒高洁,骨鲠难为非君之政;云夫忠烈,百戈枉守无君之门。
孰为君也?
君权天授,太虚岂非群氓之天?君承神泽,东曦非乃苍黎之神?冥昭瞢暗,曜隐星沉;青风不来,流云犹在;关山难越,投石填海。
孰为君乎?
概乎发于民,省于民,奋之为民,息之为民,一人艰而济一人,天下艰而济天下。
裂冠毁冕,之死靡它。
无颂无誉,无国无家。
满目萧然,感极而悲。
是为君也。
/全文完。
2023/4/19 凌晨1:27
作者有话说:
写作指导王勃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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