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佑目光如炬般盯着他,一个两个倒真以为糊了粉就当他是盲的。
唐涉自是什么也没听到,他这一上午便只听得卫欢的嘀咕声和发问声。但此时卫欢的小手伸到了他宽大的袖袍下,扯了扯他。
顶着唐佑的威压,他嗫喏便道,“听到了。”
卫予动还急着摸摸自己家妹妹的小肚皮,又端看她一身上下。待见到卫欢圆润的眸子滴溜溜转给他看,他便心稍安了下来,“欢欢,当唤舅舅。怪我平时将她宠坏,虽欢欢自幼不识得舅舅,但该有的礼仪可不能少。”
唐佑脑门几乎青筋直跳。
口口声声的舅舅,却也无一丝亲近尊敬之意。偏生这两个孩子,他就算捎着恨,却也捎着对她的想念。
想除却不忍除。
小姑娘软糯糯的声音又响起来,“舅舅,我们快去厢房看下小姑娘罢。”
唐佑眼闭了闭,“今日的佛事就此为止,你二人且随本侯来。”
卫予动抱着他自家妹妹便是不撒手,唐涉此时何尝猜不到卫欢的真实身份。
正如卫欢,望着与唐佑相同薄唇凤眸的唐涉。再敏锐地察觉唐涉的心绪,便小牙一咬,确认了二人匪浅的父子关系。
两个小人儿这两日建立的交情,这一刻算是崩塌了。
一路无言,唐佑在前,面如寒霜地带路直行。唐涉在后,虽有不愿,却也是步履坚定跟着他们。
“侯爷。”厢房外守着照顾乏力小姑娘的丫鬟,见到这般模样的侯爷,纷纷行礼避退。
与卫欢同个院落的厢房,内里摆设饶是一致。
小姑娘饮了那壶掺着药粉的茶水,精神不济地用过早膳之后,便接着躺睡在床上。
柔软的丝被下面,小姑娘侧躺着。
卫欢一个紧张,拍着卫予动的胳膊便让他放她落地,轻手轻脚地上前推了推小姑娘。见小姑娘无任何反应,又一蹙眉,便想将小手伸去一探鼻息。
然,小姑娘却于此时低哼了一声,翻转过来,微睁着眼睛望向他们。
竟是无事。
第17章 饽饽要祖父还是要大师
卫欢微瞠着眼。
薄衾下的小姑娘,脸蛋微微泛红,似是被他们这几个直入屋内的陌生人惊吓到。但细细观之,除却眼底有些许血丝,却也并不见丝毫异常。
卫欢将榻上小姑娘的手从被中抽出。抚开袖口,便轻搭上她的手腕,暗地掐数着脉搏的快缓。
打卫欢出生起,卫予动便一直在旁看着她护着她,却是从来不知他妹妹还有号脉这一伎俩。
但见卫欢静静把摸了一会小姑娘的脉,将自己的手抽回来后,便不言不语。
落在旁侧几人眼里,却像极了是卫欢自觉无颜面对他们。
卫予动便想为自家妹妹说点什么。却不待他开口,唐涉倒先道,“没事便成。这行凶之人行凶之迹定是有径可循,再不济,将当场的回去挨个拷问便是。”
“诶,犯得着为此怏怏不乐吗?”唐涉还在旁不满地咕哝着,又将目光偷偷瞥向卫欢。
卫欢闻言也确是有所反应。只见这个小小人儿一个弯腰,撩起足下粉袍摆,便从小腿处抽出一把小匕首。
今日为防甚突遇的幺蛾子,她便隔着裤腿绑上了讨要来的一把小匕首。
匕首很是精小,长约五寸,刀锋蛇纹。银白色刀刃,刀柄看着像是牛角或者兽骨所制,呈蛇型状。
未待他人有所反应,便见卫欢拿着匕首在她指尖滑出一道轻寒的薄光。
刹那间,殷红的血液便从她指尖的伤口溢出,沿着雪白纤细的小手指便滑了下来。
卫欢却在此时对着榻上的小姑娘吐舌娇憨一笑,小姑娘错愕不已。不防卫欢拿着手握匕首,哧地一道弧光又划向了小姑娘的手指。
再稍用力一按,鲜血也从小姑娘指尖涌出。不同的是,小姑娘流出的血,却是樱桃红色。
幸而没猜错,卫欢心里暗自轻吁了一口气。
“方才欢欢嗅得佛香中掺和着苏丹草,本觉察不出无甚异常。但是吟经声中,却听闻有人低语道,苏丹草一摄入,连带着服食过的芫荽和酒,便会使得人致命。故而才吓得都倒在了坛地上。”
卫欢一面说着,一面又转身埋着小头抱着哥哥的大腿,“此番坏了舅舅的佛事,舅舅若是因此想跟欢欢计较,能否查明此事,也好还欢欢一个公道。”
卫予动拿起卫欢的手指,扯出帕子目前就只能先潦草包扎一下。
这人儿还想以一副又惊又怕的小模样骗得他去,唐佑压压眉,“既是佛香中只掺了苏丹草,那芫荽和酒又是如何来的。”
卫欢语气笃定,“早膳立春芫荽羹,便定是有人掺了酒进去。”
心下有了个大致的计较,唐佑冷声道,“来人,早膳都是如何安排的。”
门边丫鬟屈膝答道,“禀侯爷,早膳是前两年便定好的。大师们皆为空腹,仅龙女弱质年幼,便摄以立春芫荽羹补气。”
“但,立春芫荽羹中实并无掺酒。”
唐佑挥袖,“唐景,去查。”
唐景得令即去,唐佑却盯着卫欢不放,指着榻上的小姑娘,“既是真如其人所言,为何并未致命?”
那还不是因为小姑娘喝下了那掺着药粉的茶水。药粉让人昏睡,感官迟缓,降低了五脏因着苏丹草加剧的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