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三皇子这事到底如何,光是邢国公放任姨娘迫害嫡女这一条,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皇上沉着一张脸思索了片刻,他再抬头时,面前的陆幼檀哭得克制又可怜。那圆润水灵的漂亮眼眸里分明是写满了委屈,却只能抿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的擦着眼泪。
皇上叹了一口气,可陆幼檀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站起身来行礼,满眼惶恐的解释。
“民女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再回到江家了!请陛下恕罪!”
皇上看了眼眼前的小姑娘像是受惊的兔子似的,猛地窜起又俯下身。他忙把她喊了起来,宽慰道:“朕没说让你回去。”
陆幼檀这才怯懦懦的坐回到椅子上,偷偷摸摸的打量着皇上的颜色。
陆幼檀的小动作,很大程度上取悦了这位帝王。于是他转着扳指,放柔了声音问。
“你的养父母,对你可还好。”
这问的就是江南陆家了。眼瞧着皇上默认了她和江家撇清关系了,陆幼檀松了一口气,顺势将江南发生的一些事情交代了。
包括她如何救下太子,又如何察觉到临安城的疫情。为了防止皇上猜忌她通敌的可能性,陆幼檀含糊的跳过了城外越人和三皇子的混战。
氛围还算正常,皇上的心情似乎是不错,他耐着性子听陆幼檀时不时跑偏了的描述,又夸赞了她的勇敢和胆魄。
最后,他问道:“长公主和朕求了一起婚事。”
陆幼檀的脸瞬间就涨红了起来,她眨着眼睛,止不住扬起的嘴角,小心翼翼的问道:“您准了吗?”
皇上朗声笑了笑,他膝下的公主并不多,已经没有哪个小姑娘,会这样满怀期待的带着些孩子气的询问他了。
陆幼檀是漂亮且聪明的,她充满敬畏却又大胆,讨巧且招人喜欢。
而且从陆幼檀进来的时候,皇上已经看见了她手腕上带着的那条念珠了。林匀虽是前朝后人,却也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他从来不随便送人东西,这条念珠也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是林匀这一派的信物。
联系上陆幼檀几次大难不死的经历。皇上心中已经断定了,陆幼檀绝对是有福气之人。他投去的目光中,也夹杂了几分真情实感的慈祥。
“朕准了。”
陆幼檀的脸上绽放开光亮,她试探的问道,“这是奖励吗?”
救下太子、参与防疫、以身犯险发现孙朗的奖励。
“这是你想要的奖励吗?”
皇上随口将这个问题推回到陆幼檀的面前,他刚准备从桌上的拿一叠文书中,取出已经盖好章的圣旨。却见陆幼檀收敛了笑意,有几分忐忑的站起身来,恭恭敬敬的行了礼。
“民女能否恳求皇上,更换奖励的内容。”
“怎么,你不想和惊鸿成婚?”皇上放下了手中的文书,他抱着手臂,微微眯了眯眼睛,周身的气场在顷刻之间有了一些改变。
“又或者,惊鸿没有告诉你要怎么说?”
“他嘱咐过我了。”陆幼檀硬着头皮抬眼,有些不安的舔了舔嘴唇。
他们谈话的所有内容,都是太子和长公主已经猜到过的,并且给了陆幼檀标准答案的。唯独这个奖赏,陆幼檀从未对他们说出过真实的想法。
见陆幼檀磨磨蹭蹭的样子,皇上的心中闪过一丝的不悦。他刚对眼前这个人产生了一些不错的印象,若是她开口便是要求些荣华富贵,会让人失望至极的。
陆幼檀又福了福身,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道:“求陛下,同意郡王入职太医院。”
殿中安静了好一会。
陆幼檀不敢太抬头,她垂着脑袋,感受到那一道落在她身上的探寻的目光。心脏跳得砰砰快的同时,眼眶一热,在这般压力之下,她居然怀念起了许惊鸿的拥抱。
良久良久,她听到了皇上叹了一口气,然后轻声问她。
“你知道朕的一个奖励,多贵重吗?”
陆幼檀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的回答:“知道。”
“你大可向朕讨要荣华富贵、名利和爵位。你舍得把这样好的机会,给一个本就高高在上的郡王?”
“我舍得!”陆幼檀猛地抬起头来,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给我太多了,治好我的病,让我也能找到我的作用,还将家人分享给我,放手让我做我想做的事情。他对我太好了,我真的没有什么能给他了,您的这个奖励,是我拥有过的最贵重的东西。我无权无势,只能尽可能的去争取满足他这个愿望。”
陆幼檀情绪激昂的一口气说完后,才突然意识到她自称了“我”,刚刚的勇气一下子消失不见了,她忙行礼,嘴上恳求着“赎罪”。
皇上摆了摆手,并不计较这些。刚刚陆幼檀的这句“这个奖励,是我拥有过的最贵重的东西”,说的实在是太诚恳了,又一次成功取悦到了这位帝王。
他起了逗弄一下陆幼檀地心思,“那你不要赐婚的圣旨了?”
陆幼檀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想要,但是臣女和郡王都还年轻,并且相爱。臣女可以去研究如何让土豆高效的种植,解决饥荒问题。又或者用在临安城的经验,教大家如何有效的防控疫疾。”
“民女恳求陛下再给民女一个立功的机会!”
她的忧虑已经完完全全地写在脸上了,可眼神却依旧是明亮坚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