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元的神色有些复杂,昨日他悄悄回了趟诏狱,正好看到苏煜异常客气的将谢嘉树父子送了出来。
当时陆元就惊呆了。
苏煜是什么人,大周朝最大的特务头子,太子和诸皇子对他都要高看几眼,除了皇帝,苏煜根本不惧怕任何人。
如今却对个盐商和翰林如此敬畏。显见谢氏父子颇有来头啊。
偏偏他们陆家因为谢氏的事儿,硬是将陆离夫妇扫地出门。如果谢家真的大有来历,那么他们知道陆离的事情后,定会针对陆家,为陆离夫妇出气啊。
意识到这一点,陆元不敢耽搁,赶忙跑回来寻老夫人商量对策。
老夫人一听这话。先是不信。接着便陷入了沉思。
有些事,如果细细推敲的话,却是不会发现异常。可一旦认真研究。还真能瞧出些什么。
比如谢家。
大周历朝近百年,朝中几次动荡,不知多少开国功臣和当权大臣都填了进去,而谢家却一直富贵如常。
还有一点。世人仇富,那些号称首富的大商贾。根本就是官家圈养的肥羊。什么时候需要了,便会直接亮刀子。
但谢家是众所周知的豪商,富可敌国,但几十年下来。却从来没有人去打谢家的主意。
过去,老夫人以为是谢家曾经用钱资助了一些读书人,靠着那些做了官的读书人暗中保护。才能保住家业。
但现在看来,仿佛又不是。没错。朝中的某些官员确实受过谢家的恩惠,但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再大的恩惠也能被忽视。
可面对谢家这么大一块肥肉,却始终没人下手,这就有些奇怪了。
难道……谢家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身份?
老夫人捻动佛珠的手一顿,大拇指和食指死死的捏着一粒沉香珠子,心中生出不好的感觉。不管谢家有怎样的身份,人家能从容离开诏狱,足见其能量。
这样的人,得罪不得啊。
老夫人心里暗骂谢氏一声‘狡诈’,明明家里有靠山,为何不早说,害得他们走了一步臭棋。
骂归骂,但该做的事情老夫人丝毫不犹豫,连夜召集三个儿子和族长前来商讨事情,一群人在宁寿堂讨论了大半夜,最后得出结论:谢家不能得罪,趁着分宗的消息还没有传开,赶紧把陆离夫妻叫回来是正经!
再者,陆离是陆家新一辈中最出色的男丁,之前赶他出去,大家(除老夫人和陆元外)就有些犹豫,现在确定谢家无事后,他们便想着让陆离‘归宗’。
族长和几位族老虽觉得难堪,但也有几分底气,他们准许陆离‘归宗’,也是为他好啊——分宗出去,到底不如在本宗,陆家好歹是上百年的大家族,大宗嫡支绝对比小宗旁支更正统。
陆延德接着老夫人的话茬,道:“老夫人说的是,还是自家人照顾自家人。既然是一家人,离哥儿啊,你和媳妇还是回家来住吧。”
“回家?”陆离挑眉,满眼的疑惑,“我正准备搬家啊,父亲放心,长辈有令,我们夫妻绝不敢违逆,三日之内,我便会将放在远翠苑的东西都搬走。”
陆延德虽有心挽回错误,但他自持是陆离的父亲,自尊不容许他太过卑躬屈膝,他以为自己只要透出让陆离回来的意思,陆离就该顺水推舟,乖乖应下来。
哪成想这混小子竟敢这般放肆,还敢跟父亲装傻。
陆延德一拍身侧的桌子,叱道:“二郎,我的话你听不懂吗,我让你带着谢氏搬回国公府,你拉拉杂杂的说那些作甚?”
陆离一脸委屈,“父亲,儿子就是听您的话,所以才赶紧搬出去呀。”
陆延德深深吸了口气,他发现了,老二这是跟他装傻呢,他也不说废话,直奔主题:“我现在命你们搬回来!”
陆离哀叹了一声,看向陆延德的眼神很是无奈,仿佛在说:“这年头的长辈都怎么了,为何都如此蛮不讲理?”
“父亲,儿子已经被您分出去了,连族谱都另立了一份。”陆离缓声说,“如今我与国公府陆家已经分宗,我们怎能再搬回来?”
看够了这些所谓亲人的表演,陆离没心思跟他们纠缠,直接站起身,“时间不早了,如果诸位长辈没有其它的吩咐,小子就告辞了。”
陆延德大怒,“你个逆子,你就算分宗出去,那也是我的儿子,你、你若再敢这般,小心我去衙门告你忤逆!”
陆离顿住脚步,转过头,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道:“父亲请便。”
说罢,竟是看也不看陆延德,扬长而去。
“……你、你给我站住!”陆延德气得浑身哆嗦,全身的血液直往脑门上冲,眼前发黑,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父亲!”陆元抢步来到近前,一把扶住了陆延德。
陆元很是殷勤,又是帮父亲抚背顺气,又是给他递茶送水,嘴里还不住的劝慰:“父亲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陆二不懂事,咱们慢慢教他也就是了。切勿为他起气坏了身子。”
好半晌,陆延德才终于缓过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恨声道:“这个逆子,真当我不敢去告他?”
别说,陆延德还真不敢。他不傻,知道陆离是圣人和太子跟前的红人,如今又有了谢家的神秘身份做靠山,底气不是一般的足。
这件事本身就是陆家不占理,即便闹到公堂上,陆延德也未必能沾到便宜。是,做老子的确实可以告儿子忤逆。可倘或老子不慈,依然赢不了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