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听了崔幼伯的话,心里冷笑两声,八郎君未免太过分了吧,从县主出事到现在,已经大半天的功夫了,他竟然不想着去瞧瞧县主,反而为了个丫头怀疑县主,真是白白辜负了‘崔玉郎’的美称。
哼,还玉郎呢,我看是豺狼还差不多!
心里暗骂着,脸上却不显,玉兰道:“当然不是,县主既然说饶了木槿,自然也不会再怪罪于她。县主之所以不好,主要是忧心萧家的老太爷。”
“嗯?老太爷,你是说县主知道宋公罢相的事了?”崔幼伯在外面交际的大多都是官宦世家子弟,对于官场上的消息也十分灵通。他稍一停顿就想到了这两天闹得最凶的事,而此事的主角正是萧南的祖父。
“嗯,县主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差点儿昏了过去,这会儿正哭呢,秦妈妈劝了半天也没劝住,奴婢们担心县主伤心过度伤了孩子,便想着请您过去劝劝她。”说到这里,玉兰抬起头,满脸哀求的看向崔幼伯,道:“八郎君,求求您好好劝劝县主吧,她怀着孩子,今天又受了这么多的打击,奴婢担心她、她——”
崔幼伯被玉兰说得好不羞愧,他不等玉兰说完,连连点头,“恩恩,我也担心县主,所以这才赶来看她。”
说着,崔幼伯抬腿就往院子里走,根本不敢看玉兰哀求中带着几分控诉的眼神。
玉兰却没有立刻跟上,而是以在场人都听到的音量,对木槿说道:“木槿姑娘,县主现在病着,受不得劳累,还请你先回去。另外,县主说了,你虽然卑贱,但念在腹中怀着郎君的孩子,格外照顾你,准许你以后不必来给县主请安,好好养胎才是正经……”
崔幼伯疾走的双脚停了下,将玉兰的话全都听在耳中,联想到萧南在辰光院给木槿求情的话,他欣慰的同时也有些惊讶,“咦?县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贤惠?听听这话说的,俨然是个宽容大度的贤妻良母呀!”
第017章 曾经
听了玉兰的话,崔幼伯不禁心绪纷杂,刚成婚时,他们也曾亲密融洽,凭窗画眉、品茶论酒、骑马打球、琴瑟和鸣,夫妻两个同进同出、同吃同睡,恩爱无比,羡煞京都其他的郎君、小娘子们。
但,他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陌路?!
崔幼伯站在正院门前的台阶上,脑海里浮现出他跟萧南过去的种种——
书房里,崔幼伯散发长袍,慵懒的坐在红木绘彩漆并嵌螺锢弧形凭几后,右手捧着一卷书册,左手肘随意的倚在身侧的斑丝隐囊上,整个人是那般的惬意,给他如玉的面容上平添了几分潇洒、淡然。
凭几的桌面上绘着精致的团花和折枝花纹的精美图画,凭几的左侧放着个青釉四足盖炉,袅袅的轻烟从镂雕的炉盖飘出,淡淡的香气伴随着云雾缭绕的白烟慢慢在房间里散开;凭几桌面的左上角放着个双层三彩烛台,台盘里燃着灯芯,橘红色的火光摇曳生姿。
烛台右侧放着几本书册和笔墨砚台,书册或是翻开、或是斜放,看着凌乱,应是主人随手翻阅所致,毛笔直接放在砚台上,砚台上的墨却有些干了,看样子主人好一会儿没有动笔了;
烛台的下侧、即靠近隐囊的角落放着一个青釉五瓣花口高足杯,杯子里原本注满了清冽的白酒,如今已经被喝去大半,只剩下个浅浅的杯底。
“好!好文、好意境!”
崔幼伯看到精彩之处,不由得高声赞叹,他深深被文章中那出尘洒脱的意境所吸引,忍不住也想痛饮一杯,只可惜杯中的酒已经所剩不多,他三两口饮尽,只觉得不尽兴,忙扬声喊道:“紫珠,酒,拿酒来!”
话音刚落,一个脆生生的女声随即响起,“就来,八郎君!”
不一会儿的功夫,身着绛红色窄袖襦衣、下配月白色织浅红色团花的齐胸长裙的俏丽女子走了进来,这女子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梳着双螺髻,发髻上没有戴什么首饰,只是系着一根与衣带同颜色的浅红色缎带,随着女子摇曳的身姿,缎带飘逸,硬是让女子将崔家统一的丫鬟服饰传出了几分妩媚风情。
只可惜,紫珠好容易才装扮出来的风姿,丝毫没有引起崔幼伯的注意。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华美诗文、清冽白酒上,其他的,他还真不会关注。
紫珠见崔幼伯毫无反应,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不过,紧接着,她又堆起了甜甜的笑容,轻盈的走到凭几一侧,跪坐下来,一手提着青釉执壶的曲柄,一手垫在壶底,小心的将高足杯斟满。
“郎君,好了,请用吧!”
紫珠故意微微耸起双肩,将锁骨露出,并凸显出前胸的曲线,跳动的烛光下,配上她浅笑倩兮的侧脸,着实带着几分诱/惑。
崔幼伯还是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端起酒杯,双眼看着书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紫珠曾对镜练这个POSE练了许久,在她看来,她微微侧头半垂眼睑的样子最美。她打听到今天县主陪长公主去泡温泉,估计要明天才能回来,变想尽一切办法,调开其他的三个大丫鬟,并刻意装扮了一番,这才来‘伺候’八郎君。
只是,她真是没有想到,自己如此费心的准备,八郎君竟似没有看到一般。话说,那个什么破书册真有她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好看?!
紫珠不是个肯认输的人,她轻咬下唇,思索片刻,美丽的杏眼扫过凭几,最后看到那干透的砚台,脑中灵光一闪,计上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