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韦季哈哈一笑,故作亲热的拍了拍崔幼伯的肩膀,以‘哥俩好,的语气道:“说起来,也不怪那些市井奴眼红,啧啧,崔郎君可是娶了个好娘子呀,半个南市、半个新市全都归襄城郡主所有,这样丰厚的家产,就连愚兄也有些羡慕呢。”
听了这话,崔幼伯禁不住皱起了双眉。韦季的话表面上似是在夸奖,但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意。没错,就是酸意,他说的‘羡慕,并不是恭维或者夸奖,而是真的羡慕。
没准儿,韦季还有些嫉妒,甚是是嫉恨。
崔幼伯心中升起警觉,不着痕迹的打量韦季的神态,果然,他敏锐的发现,韦季的笑容只浮在脸上,并没有延伸到眼中。
这是典型的假笑·说得难听些就是皮笑肉不笑。
“我似乎没得罪过这位呀,他怎么会是这幅嘴脸?”
崔幼伯暗中给韦季记了一笔,准备待会儿就去查查韦季的底细。
韦季见崔幼伯没有说话,俊逸的脸上还有隐隐的怒气和丝丝的不解·他心底冷笑,脸上却还是挂着温和的笑容,继续说:“所以原告便生了贪心,又素闻襄城郡主是个和气大方的人,向来不屑与小人计较,这才壮了胆气,寻了个落榜的士子写了状纸前来诬告。”
“哦,崔幼伯淡淡的应了一声·凉凉的说:“此事内情竟是这般情况?”
旋即他冷冷一笑,眼睛盯着韦季,嘲讽道:“某真是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龌龊的鼠狗辈!”
崔幼伯这是明着骂原告,实则嗤笑面前这位变脸如翻书的韦京兆。
韦季不是痴汉,当然听得出崔幼伯的暗指,他避开崔幼伯的视线,讪讪的摸了摸鼻子·道:“崔郎君是堂堂世家子,自是不知这些市井奴的刁钻、刻薄。
那什么,此案是诬告·某已经驳回了原告的状纸,并依律判了他笞五十,不知崔郎尚满意否?!”
满意?
呸,老子不满意!
崔幼伯终于不再淡然,而是嗤嗤冷笑数声,随后道:“某在大理寺任职两年,也算读了些律法,但今日听闻韦京兆如此断案,当真开了眼界。呵呵,那歹人诬告与我·韦京兆判他笞五十,这还叫依律?哼,某真不知韦京兆依的是谁家律法?!”
韦季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崔幼伯会当场翻脸,忍不住嘀咕,不是都说崔家玉郎是个靠女人起家的样子货吗·平日里最好说话,今日怎么会这般刻薄?!
说来韦季注定要悲剧,他也不想想,崔幼伯在大理寺蹲了两年,每日除了听八卦,就是翻阅律法典籍,‘贞观律,神马的更是倒背如流。
跟做过‘法官,的人讲律法,这不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嘛!
不等他开口辩驳,崔幼伯再次开口:“‘唐律疏议,曰,‘诸因官挟势及豪强之人乞索者,坐赃论减一等。若强乞索者,加二等,。又云,‘诸以脏入罪,正脏见在者换官、主,。诬告者加一等。”
背完大唐律,崔幼伯目光灼灼的看向韦季,冷声道:“那套宅院作价一千二百贯,按照我大唐律法,那歹人应赔我家四千八百贯。”
韦季不是不知道大唐律,也读过朝廷新颁布的唐律疏议,但、但这场官司原就是想给襄城郡主夫妇找些麻烦,他因为随便罚一罚便能了事,没想到崔幼伯竟死抓着律法不放,偏他还无话可说。
因为人家没有说错,一字一句全都来源于最新版本的唐律疏议。
韦季正郁闷着,崔幼伯又继续背着律法,“‘唐律疏议,又云,‘皇家亲属,为尊者之敬,故异余人。,‘缌麻以上,各递加一等,。吾家娘子乃圣人钦封的襄城郡主,长乐公主之嫡女,理应属皇家亲属,可依此律。是以——”
崔幼伯勾起唇角,阴测测的笑道:“那歹应赔我家共计六千贯钱。”
“…···”韦季倒吸一口凉气,他真是没想到崔幼伯会这么狠。尼玛,六千贯钱,这不是要了那原告,哦不,是他家外甥女的命嘛。
崔幼伯见韦季撮着牙花子丝丝吸气,他拱了拱手,道:“此案如何裁断,想必韦京兆心中已有主意,某就不多说了。不过,韦京兆若是不能依律办案,某定会据实上奏。告辞!”
也难怪崔幼伯底气足,他是正五品的中书舍人,目前圣人病着,他貌似悠闲,但一旦有事,他可以直接杀到太极宫当面跟圣人告状,绝对比御史还好用。
韦季再想玩儿花样,他也要掂量掂量,否则真被崔幼伯捅到圣人跟前,只这一件案子他就说不清楚。圣人最不喜渎职徇私的官员,韦季又掌管京兆,在圣人眼皮子底下公然枉法,他绝对是自己找死。
到时候,别说他的良娣阿姊救不了他,就是太子,唔,没准儿太子知道了还会第一个跳出来要严惩他呢。
别人不知道,韦季很清楚,现在太子距离成功就差一步了,如果谁在这个关键时候给他找麻烦,太子定会死命的抽回来,安同郡主是太子的庶长女,都被流放到感业寺了,他韦季不过是太子的小舅子,还是个山寨货,太子抽起他来更是毫无鸭梨!
崔幼伯不等韦季回话,一撩衣摆便出了京兆府。他没有直接回衙门,而是骑马去了荣康堂。
他须得跟老相公和相公商量一番,此事看着荒唐,且貌似解决了,但其中隐藏的内情却着实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