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锁柳叶眉,太后娘娘不相信,楚珩不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人,朝身后拂了拂葱根般的指节:“爬上去,看一看,里头亮灯了没有。”
依楚珩的习惯,他这个时辰通常都没就寝,若他在家,屋子里的灯便一定是亮的。
几个侍从立刻叠起了罗汉,一个接一个往上爬,为了完成太后娘娘交代,费了老鼻子劲终于登上了墙垣,最顶上的那名禁军一番探海姿势,趴在墙头往里远望半晌,窥见重檐深处,一盏灯光透过纱窗,映亮了周遭夜色,露出窗下一截梅花树瘦峻旁逸的枝。
他忙不迭回复太后娘娘:“娘娘,屋里有人!”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剩下气流音。
但刚刚说完,这名禁军忽然心口狂跳起来,暗忖,太后娘娘出行,他是随行禁军,为何正在爬人家的墙头,跟做贼一样鬼鬼祟祟的……
好在里头那位也不是外人。
稍作安慰。
接着,太后娘娘便命令:“跳进去,把门打开吧。”
“!”
禁军想自己也是堂堂北衙亲卫,一向执法严明,怎会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遵命。”
他唰地二话不说,便跳了进去。
姜月见在门口等了许久,不见有动静,皱眉没什么耐心地把门一推。
这时,那两道徒有其表的老柳木豁然从中打开,便仿佛姜月见一掌附着了神力一般,老柳木的大门哗然垮倒在地,发出轰隆隆一串响动。
那个刚刚跳进去,正一瘸一拐地转来开门的禁军两眼间或一轮。
甚至不禁要为女中豪杰太后娘娘竖一根大拇指。
姜月见脸色阴晴不定地盯着那两扇倒地的木门,心想楚珩弄什么名堂,木门坏了不信他不知道,也不知修一修,不济也可以上报。
这宅院是她重新让工部言成墨翻修的,还没出三月,尚在保修的阶段,验货发觉有瑕,都可以找言成墨,他留着这两扇破门,也不怕贼惦记。
姜月见让人慰劳了一番那个摔脱臼的禁军,替他将骨头掰了回去,并留下了赏赐。
便拎了一盏灯,连玉环和翠袖也没带,径直入内,寻向楚珩寝房。
一行人便在府门前的凉风里干干站着,你望我我望你,谁也莫有一语。
不足一刻,便有府中下人来替太后娘娘传话:“娘娘在舍下歇息了,请诸位今夜各自归家,明日一早再来。”
“……”
娘娘歇在臣子的房里了。
这史书上怎么记这一笔。真让人好奇。
*
一灯如豆,窗外的绿梅正含苞幽幽,疏枝间已隐隐有一段梅韵,沁出半缕芬芳。
姜月见正是到紧要关头时,将唇瓣咬得刺疼,那个不知好赖的门房突然过来要报告他家大门坏了。
姜月见伸手揪了楚珩的耳朵一把,让他赶紧使人离开。
楚珩呢,不紧不慢,施施然作为,甚至语含戏谑:“太后自投罗网,臣岂敢怠慢?”
姜月见抓在书案之上,指甲倏然酿作雪白。
晶莹的香汗,沿着太后娘娘白腻如瓷的脸蛋滚落,坠在一片素雅的宣纸上,逐渐洇开团团湿痕。
“阿珩……”
她万般无奈,只好转身搂住他的颈后,亲昵而依恋地亲吻他的脸。
楚珩将她细腰圈住,附唇也吻了吻她湿漉漉的,黏上了鸦色发丝的额头,低笑:“嗯。”
那一声,似乎从喉结下不经意溢出,又沉又勾人,姜月见听得心里哆嗦,实在是爱得要命。
他站起身抱她回榻,不忘扬长嗓音,冷静地吩咐:“告知府门等候之人,今夜不必再来,太后已经歇下了。”
外间的老门房不敢多嘴,只应了一声“是”,便讪讪告退。
楚珩小心地将姜月见放落在软塌,被她两臂擒拿着离不开,便只得顺势一并躺落,在她的脸蛋上,印下了一记又一记轻盈的吻。
末了,他才稍稍抬高下巴,气息不稳地道:“我这么自作主张,娘娘可会生气?”
姜月见早就被他勾搭得七荤八素,将人一把抱了卷入被里,摇摇头:“不生气。我好想你,今夜本就不打算离开。”
她说完这句话以后,感觉到贴着自己的胸膛因为发笑,轻轻地直震,姜月见方察觉自己刚才直言想他了。
才想起要害羞来,可是老夫老妻的,害羞有什么必要,她便强自镇定。
楚珩将她抱着,大掌穿过她脑后蓬乱如云的发丝,将太后娘娘完美的脑壳压入颈窝,下巴抵在姜月见的额上,漫溢纵容与宠溺:“我亦想袅袅。”
先前他在太医院时,人都在宫城之中,她还记得让她的女官给他送了一封印有她魅惑红唇的书信。
“相思相望不相亲,脉脉不得语。”
此刻从楚珩口中念出来,配合他得天得厚的优雅而性感的嗓音,姜月见克制不住,终于羞得满面通红。
直往他怀中更深处钻。
班门弄斧,羞煞人也。
“写得真好,”楚珩却认真地点评,“如今分隔更远了,袅袅怎么不写了?”
她写的那时,早已认出他就是楚珩。
全当是出当年一口恶气,将他当作小猫似的逗弄拿捏,她一封书信,便吹皱一池春水。
谅他不敢抗拒,更不能反欺,姜月见的乐趣全在那时候了,如若不是梅子酒惹事,她说不准还会继续那样扮演一个高高在上的太后,将他当替身施舍几分凉薄的爱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