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悦原本快速的步伐变得迟缓,她一步步过去,翻开。
书里面夹着东西,对折的两张纸,舒悦颤抖着手打开,在看清上面的字时瞳孔骤缩,震惊,错愕,难以相信。
姓名:舒悦。
诊断病情:双相情感障碍。
治疗进度:已有好转,会尽力控制情绪。
病发条件:阴雨天/周叙言。
治疗方法:顺从她。
舒悦死死盯着上面的字,快要不认识自己的名字,灯光刺得她双眼生疼,眼底光芒彻底碎裂。
她被推下悬崖,看不见的黑暗,看不见的尽头,风化作刀无情割裂皮肤,心脏被利刃破了窟窿,冷风不断往里灌,空气变得窒息冰冷。
舒悦站都站不稳,跌坐在椅子,手指都泛白。
她看见书上有一处被圈了出来,那里写着——心理治愈者,切忌与患者共情。
切忌共情。
切忌共情。
原本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他是为了治疗自己的病,所以即使不喜欢也会答应在一起。
所以每次面对她的提问,他都会给出想要的回答。
所以在她提出他办过来时,会以自己不要再跟人动手作为交换条件。
什么担心她。
什么对方追究责任。
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舒悦心痛得快要无法呼吸,那些回忆像无数尖细的针,疯狂刺穿大脑,刺穿心脏肺腑。
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
周叙言回来了。
“舒悦?”他在喊她。
灯亮着,没有人应声。周叙言换鞋,正猜测她是不是在洗漱便见舒悦从自己房间出来,手里拿着那份档案。
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席卷周叙言全身,他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不敢再上前。
舒悦走到他面前,“双相情感障碍,周叙言,你是为了要治我所以才答应在一起的是吗?”
周叙言不说话。
他沉默的态度已经证明所有,舒悦把那张档案举到他眼前,“回答我啊,周叙言,你回答我。”
“回答我!!!!”她怒吼。
周叙言滚了滚喉结,艰难的开口,“是。”
被发现是一回事,听到他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舒悦情绪快要决堤,但仍继续问,“从一开始,你就不喜欢是不是?”
“舒悦—”
周叙言想安抚她,却被她躲开。
“别碰我!”
周叙言手僵在空中,看着此时俨然竖起浑身所有刺的人,柔声,“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舒悦笑得眼睛都红了,“听你说是怎样每次都通过我的行为判断我的心理,听你说是怎么样发现我是躁郁症,还是听你说是怎么样一步一步让我喜欢上你,对你言听计从的?!”
“周教授不是会根据行为预判心理吗,那周教授预判一下,我现在在想什么?”
周叙言面色有变化,但也只是一瞬。
与他一比,舒悦感觉自己就像个大吵大闹的疯子,不对,她本来就是疯子,而他,是不管何时都冷静淡然,光鲜亮丽的心理学教授,承受所有人的爱慕和敬仰。
凭什么?
凭什么?!!!
舒悦双眼布满血丝,像溺水的人最后一次喘息,“你对我的好,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病患和医者之间是吗?”
周叙言有些承受不住她的注视,但到这个时候不愿再骗她,“是,但不完全。”
舒悦不愿再听,只是看着他,不断后退再后退。
所有的美梦被亲手撕碎是什么样的感觉?
是撕心裂肺,是被沉入海底,海水淹没你的所有,你双手挥舞着,想要找到求生方法,胡乱中你抓到一个人,以为是生的希望,但那双手,将你重新推入海里。
你陷入黑暗,意识开始模糊,窒息的绝望将你笼罩。
“都是假的。”舒悦笑着自言自语。
难怪,程教授会说如果有一天他做了让她伤心的事,给他一次机会。
难怪,贺星越看到他们在一起时震惊却又不意外。
难怪,她感觉他们不像恋爱。
温柔是假的,体贴是假的,说的那句喜欢也是假的。
什么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假的!!!!!”她怒喊。
压抑一路的情绪彻底决堤,舒悦捞起手边的杯子就要砸,余光瞥见蓝色时顿了顿。
她所有的用品都买的同款,似乎这样就能跟他更近一点,现在这些都像是笑话。
“啪”
杯子摔碎在地上,碎片溅到两人脚边,舒悦还觉不够,将另外一个也摔碎。
全都是假的。
他根本没喜欢过自己,只是将她当做一个可怜虫,随手的摸了摸她的头,她就以为那是独一无二的专属。
不让她回想,只是怕她情绪失控,根本不是怕她难过。
他的糖,不止给过她。
他的温柔,也从来都不是她的。
他从未打算娶任何人,她自以为的会让他改变,却不知从一开始,她就被划在圈外。
所有的所有,都是她痴心妄想,都是她痴人做梦,都是她自我愉悦。
舒悦疯狂咋着屋里的东西,花瓶,水杯,盆栽,剧烈的声响惹得楼下不满,舒悦此时却管不了那么多,只想摧毁屋内所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