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澜兮瞪着她,半晌未出言。
宛陵霄也无声地抬眸,目光凝在褚菁遥身上。
卿澜兮却冷笑一声:“但救我命的是你,可不是他。我一向恩怨分明。他欠管教,那我便代你管教。这样……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褚菁遥闻言,却是倏然跪下,又无力坐倒,语音怆然:“好,好……那大公子要动师弟,先动我好了,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千刀万剐……让我对得起他阿娘……你拿我先解气吧……”
她说得动情,内里却很清醒。她知道,这话该说的时候,是预料对方十之八九下不了手的时候。这是拿捏他人的经典话术。
她不信她说了,卿澜兮还真要动手。
果然,卿澜兮听到她这话,面色铁青,半晌不下令。
宛陵霄见状,也是猛地抿唇,手按在了褚菁遥的肩上。
“……起来。”他传暗语。
“……”褚菁遥却依旧“颓然”坐地,摇了摇头。
宛陵霄:“……”
“公子!卿家主至!”然而,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道呼声。
在场的人皆变色。
只听一道温如玉的困惑声音传来:“澜儿,你怎在此处?为父方才还听见了争端之声,发生了什么?”
卿澜兮听到此声,脸色迅速变好了,上前迎去。
“父亲。”
只见是卿禹之携剑而入,身后正是明月台修士,长身如玉,气质如松。
室内剑拔弩张的气质未散,宛陵霄手一僵,见到来人,瞬间低头。
“澜儿,你怎么在此处?”卿禹之又问了遍。
卿澜兮:“我奉母亲之命来的。父亲呢?”
“我与众长老将去千神塔祭台修补大界,以备天星祭仪。途径此处,听闻你在这里,进来看看。”
卿澜兮笑了。卿禹之见他如此,也浅浅露出微笑,正如一对温情的父子。
宛陵霄听着,紧抿嘴唇,挪开了目光。
褚菁遥担忧地用余光扫他。
卿禹之又问:“我怎地方才听到争端之声?发生了什么?”
卿澜兮听到此言,脸色又变难看了,冷笑一声:“还不是有黄金台之人对孩儿不敬。黄金台小小流云使,竟试图染指明月台之政,诬陷母亲的客人。”
“是么?”卿禹之蹙眉。他一向温和,但也决不允许有人霍乱明月台,“若是如此,是要严惩。”
他冷冷抬眸,负手,“方才说话的是何……”
他的声音却戛然而止。只因他先看见了褚菁遥。卿禹之,可是认识褚菁遥如今伪装的这张脸的……救了卿澜兮、还受他所托照顾宛陵霄的便是她。
“大人?”卿禹之愕然。而也像是有感应一般,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手猛地捏成拳头,才缓缓地朝褚菁遥背后小心地看去。
卿禹之的目光落到了宛陵霄身上。
前日,南陵地道一片漆黑,他只看得见宛陵霄的身影,不曾见他形容。
而此时,看着沉默的宛陵霄,卿禹之似乎已察觉到了什么,喉头缓缓地一动,半晌未出声。
宛陵霄猛地咬牙,低头。他不想被认出。但如今看,卿禹之是认出了。
只因他目光落到他脸上,半晌未动。
宛陵霄闭眼。
卿家人。
晦气。
“父亲?”卿澜兮不解的声音也传来,“您怎么不说话了?”
“这……我……”
少许,卿禹之才似乎从梦中醒来,晃了晃头,“这两位大人,我见过,都是黄金台的大人。有一位,不是还救过你么,澜兮。”
“是的,父亲。但……”
卿禹之却打断了卿澜兮,又缓缓道:“明月台,当以和为贵。或许有误会。”他又回头,紧盯宛陵霄,“方才是谁,在议论明月台之政的?”
宛陵霄低头,他看出卿禹之意图,不言不语。
但一位明月台弟子已经指向他:“是他!”
宛陵霄冷冷垂眸,也不抬头:“……”
却听卿禹之那温和却紧绷的声音传来:“那这位大人,可愿与我单独谈谈?”
作者有话说:
第165章 卿府
绿树成荫, 葱茏静谧,父子二人踏过了那白整的石板,进入了界中。
众目睽睽下, 卿澜兮眼露不悦, 他一向知晓父亲以礼待人,但怎地什么人都要独见?还要用界罩住,使人看不到界中景?
而灵界之中, 卿禹之、宛陵霄静默以对,已是良久。
卿禹之紧紧捏着剑鞘, 也紧紧盯着眼前的宛陵霄, 那紧扣的关节已暴露了他内心情绪。
等了许久,他才低声喊道:“……霄儿。”
只此一句,宛陵霄眸色微动, 却未回应。
卿禹之像是知道早会如此, 便苦笑:“霄儿……你可知, 这数年来, 爹爹一直在寻你。”
“……”宛陵霄自是知道。
卿禹之数年来,来西岭找过他,也朝他写过信,只不过他从未予回音。
“你是不是打定了主意,这辈子都不与爹爹说话了?”
“……”
沉默如刺。
卿禹之红了眼。
宛陵霄抬眸, 只见他的父亲面白如玉, 面庞上布满细纹, 与离别时比已陌生了许多。
他蹙眉, 淡声道:“我和南陵卿家之人, 没什么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