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色的官袍映进眸子,老者的瞳孔骤然锁紧。
他奋力甩开那绯红的袍子,自喉咙深处低低的怒吼:“滚!给我滚!”
周沉不曾想明白究竟发生何事,那老者竟已在盛怒下昏厥过去。
情势紧急,周沉背起这名老者便朝文老堂主的诊堂赶去。丝毫没注意到,方才那乡民未说完的话——
“他杀过人!”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旧相识
老者被周沉背来时, 嘴唇已呈乌紫之态。
昏厥之人虽没了回话的意识,双手却还是能微微蜷缩起来的。
能瞧出来,他是想护住自己左侧胸口。
恐是心脉有损。
文泽第一时间掀开了老者胸口处的衣衫, 随即,在场所有的人都瞪大眼睛愣在原处。
是几道疤。
不偏不倚就落在心口处, 伤得极深。即使已然愈合, 也能瞧见增生的新肉先是凸起, 紧接着又朝伤口陷了下去, 狰狞交错的疤痕像是植物的根系一样, 深不见底。
他迅速将手掌搓热落在老者心口, 仔细地感受着心脉跳动的节奏。
周沉:“如何?还能救吗?”
手掌之下静得出奇。
文泽顿感棘手,他疑惑:“心脉……我感受不到跳动!”
说出这话时,文泽自己都觉不可思议,只因老者体温还算正常,尚在喘息之中。虽状况不佳, 却并未有断气的征兆!
难不成是因为疤痕太厚, 才难以察觉心脉跃动?
文泽捏住老者脖颈出的动脉, 熟悉的律动重新被感知。他终于松了口气,只是老者始终嘴唇乌紫,艰难地吐着气。
心下狐疑, 文泽鬼使神差地朝着另一侧的胸口探去。
仅片刻,他带着满脸惊愕,朝陶玉笛催促道:“快去取我的竹筒来!”
说罢,他将老者平缓倾倒在地, 令周沉固定其双肩。自己则打开老者喉咙, 借中空的竹筒接连渡气过去。
陶玉笛看得直皱眉, 在心底里头暗暗敬佩文泽的一颗仁心。
片刻, 老者有了些许好转。
嘴唇上的乌紫色渐渐转变回暗红,紧闭的双眼也松懈下来。只是四肢依旧无力,不住地颤抖着。
文泽一颗心落地,再次伸手探向老者右侧的胸口。
而那老者神志渐明,竟是起了抵抗的念头,不愿令医者再行试探。
看见周沉就在旁边后,更是极力抗拒。即使手脚无力,咬牙也要爬走似得。
文泽不好强迫,只好先挥手将周沉赶去了粥棚。直到老者视线范围内看不见周沉后,才逐渐冷静下来。
他写好药方,交代了抓药和熬药的事。文泽立刻朝粥棚走来,与周沉躲在角落,压低了声音:“此人的伤非同一般。你可知他是何来历?”
周沉摇头。
文泽的声音更低了,“他胸口那道疤,要了他的命也绰绰有余。之所以还能或活着,是因为……他的心长在了右侧!”
“右侧?”
周沉一时反应不及。
文泽:“他是极其罕见的镜面人,不仅心脉在右,五脏六腑的位置都与常人相反,如若铜镜照人!”
此等奇状,就连行医多年的文泽也只在古籍中才看到过半真半假的记载。
方才,文泽也只是怀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才将手探向了他的右侧胸口,不想竟真的被他碰见这天下罕例!
由此也能推断中,这老者并非是心脉受了损,而是肺部遭过重创,这才想到了渡气之法。
听文泽这番解释,周沉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左侧胸膛里,心脏的跃动极赋规律。
天底下,几乎所有人都该是如此。
他终于察觉出异常,“若是这伤放在其他人身上,怕是活不过半刻。”
文泽不是仵作,但即使作为医者也能瞧得出来,“他胸口的疤错落复杂,少说也挨了有两三刀。绝不可能是他自己所为。”
伤其心脉,便是要取人性命。
是有人要杀他!
只不过那凶手并不知道老者的身体异于常人,才让他侥幸活了下来。
周沉仔细回忆起方才的情形。
老者衣着单薄破旧,骨瘦如柴,腿脚也不太方便。多半是听说了施粥的消息特意赶来。但一见周沉,却舍了衣食,调转逃走……
可周沉确信,自己与这位老者素昧平生,又无冤仇谈起。何故见着他便一脸惊恐地奔逃?
于理不合。
思索许久,周沉终于缓缓抬起双手,低首审视起自己的衣袍。
难道,是这件绯袍?
周沉想到,“要么是他自己做过见不得官的事;要么……”
要么朝他胸膛捅刀子的人,便与这绯袍脱不开干系!
文泽头疼不已,打断他:“你这绯袍是何人才能穿得你自己不清楚?休要再说下去!”
周沉一时语塞。
依大梁官制,唯有三品以上官员才能得天子亲赐绯袍。若是一品,再加授玉带环腰。
但也兴许是自己想多了……毕竟,大梁虽有此官制,但民间自古便有“摄盛”的习俗,状元及第、新人婚嫁时都可越制着红袍,以示贵盛。
尤其婚嫁时的红袍,算是最为常见易得的。只是不曾有官服上的飞禽走兽之纹,衣料品级也分有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