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侯服玉食,炊金馔玉的端王,何时会看上公厨里的吃食?
周沉还未来得及细思,廊道的拐弯处,他与吟风擦肩而过。
吟风还是一如往常,冲他淡淡笑了一下。
周沉手中提着沉甸甸的赔礼,险些因为慌乱而掉在地上。
他没有叫住吟风,只回望了一瞬,便埋头向着自己廨署走去。
赵士谦也不再跟着了,他站在廊下,看了几眼周沉疾行的身影,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少尹溜号,府尹抓包,妙哉啊!
廨署内,端王正坐在他那张办公的大桌案前,原本摞着的公文卷宗连带着文房四宝都被人齐齐移去了别处。
桌角点着沉香,热茶腾起水雾,桌案上三碟菜、一盆汤。才推门,鲜香味就已溢进腹腔。
透过木格栅,倾斜的日光被剪成窗花的形状,映照在食物上,就像是撒了金粉。
周沉进去时,端王才刚刚被他随身带着的下人们伺候着净了手,正是要动筷的时候。
王府中人自然是见多识广,并不看得上这一桌子家常小菜,反而有些担心,京兆府的餐具是否整洁,公厨厨娘的手脚是否干净。
总之看着端王舀出一勺汤时,脸上都或多或少暴露出了嫌恶。
“王爷,府里的下人做的哪里不如京兆府公厨了?您……”
就非要吃吗?
端王不予理会,呼噜一声将勺子中的汤水喝了干净,甚至还砸砸嘴唇,略带着些意犹未尽。
这汤,便是吟风方才现熬的腌笃鲜。
打断她忧思的人,也是端王。
做腌笃鲜,是吟风临时起意。今日公厨本就忙乱,多的食材也没怎么准备。
先前用作实验试吃的咸肉刚好还剩了一块,那就用它,再加上新鲜的小排骨和焯过水的冬笋,一起凉水入锅煮到沸腾。
肉类的血水会在此时凝固,浮在沸水边上,需要人小心翼翼地将血沫都撇除干净。
腌笃鲜传统的做法中,为了最大程度保留食材的本味,不会采用焯水祛除血沫的办法。要保证汤水清亮不浑浊,就必须付出足够的耐心。
文火慢熬大约半个时辰,咸肉浑厚的油脂与沸水慢慢乳化,汤就会逐渐由清转为奶白色。
熬煮腌笃鲜是不用另外加盐的,长时间的炖煮会让咸肉里带着特殊香味的盐分逐渐流淌进汤水和冬笋中,两相中和,你侬我侬。
端王敞开了食不过三的皇家规矩,恨不能直接抱起汤盆。
末了,仍有些意犹未尽。
他看了眼迟来的周沉,“没想到京兆府还真是卧虎藏龙啊,小厨娘年纪轻轻,这手艺,比我王府中的膳食官还要精湛。”
周沉抬眼,倏地看向端王,只听他悠闲道:“我得去问问,看她愿不愿意去王府。”
句式是问句,但端王说这话时却不带有一丝疑问。
王府与公厨,明眼人都会选择王府。
周沉将赔礼都小心放好在了书架旁,忽觉如鲠在喉。
端王瞧见周沉的神情,眼神微动,来了兴致。
他眯起眼笑着,看向周沉:“怎么,你舍不得?”
第28章 试菜
28 试菜
端王瞧见周沉的神情, 眼神微动,来了兴致。
他眯起眼笑着,看向周沉:“怎么, 你舍不得?”
“她做菜的手艺的确很好,能得到王爷欣赏, 我自然也不会拦她。”
周沉说得平和, 但背在身后的手却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端王听至此处, 不禁侧过脸轻嗤一声。瞧着刚才那般神情, 他还兴致勃勃地以为周沉终于在某一方面开窍了。
“但……”
周沉呼出一口浊气, “我猜她不会想去的。”
他还记得, 上回同她一起坐马车时,她与赵士谦说了许久的“火锅”。
虽然周沉无法想象出这到底是何种食物,但因为记得她那时的神采奕奕,周沉猜想那一定会很好吃。
王府后厨的规矩却不同于公厨,不仅有膳食官管理每日的菜单, 所做的每道菜都需要记录在册, 容不得半点马虎。
多数皇家菜式, 并不喜欢新奇,而是力求奢华和稳妥。与铱誮她想做“火锅”的愿景,可说是迥然相反。
端王挑着眉梢, 嘴角的笑不自觉耷拉下来。他大手一挥,气呼呼地:“赏你。”
端王只吃了腌笃鲜这一道菜,其余的还都没动筷。
周沉弯腰拜谢,不卑不亢。
他并不想与端王再谈论吟风, 继而问道:“王爷今日来京兆府视察, 不知所为何事?”
“也没什么事, ”端王屏退了婢子和小厮, 确保四周都无人后,才接着说,“听说,昨天京兆府的人从凤县找回来一具尸体。”
端王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着,实则却是在说——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已经知晓了。
除却王爷的身份,他的确还是京兆府现任的正三品府尹,府内有直接听命于他的人为他传递消息也并不奇怪。
毕竟是因为端王不常在京兆府现身,才使得周沉的少尹身份有了些分量。
譬如高朗在任时,周沉虽然也是少尹,但能做的事非常有限,时刻都要受到高朗及其党羽的钳制。
事情已经挑明,端王也就明说了。
“高朗和他背后的刑部,都是太子势力,你可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