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现如今不过十一岁少年郎,父亲早年亡故,八岁时母亲也因病去世。又因他家中没有还在世的亲戚能够照顾他,就被送去了福济院。
卷宗上记录的则是这个叫池昭的小郎君在福济院丢失不见,一直未寻到下落。福济院的嬷嬷报案,希望京兆府办案途中若是碰上就带回来。
福济院中俱是孤儿孤女,年纪小一些的,还可能会被富庶人家领去当养子。
像池昭这般,八岁才进福济院,是不大可能寻到养父母的。
过了十二岁,这些孩子们就会被进入奴籍,送进宫中效力。若是男孩,自然是要经历阉割的。
因着这一条规矩,福济院每年都会跑丢不少男孩。查案的衙役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没仔细追查过这些案子。
从福济院消失后,已经三年半无人知其踪影。也不知何时,他竟作为东家出现在神秘客栈的房契、地契上。
明面上,周沉找不出一丝他们有关联的证据。
这个小少年与高朗究竟更是何种关系,为何要挑出他作为高朗掩盖行动的幌子?
一夜过去,周沉仍无所获。
清早,曦光才刚刚照亮他的屋子,赵士谦竟已经在外头十足粗暴地敲起了门。
赵士谦若是上值,必定是踩着点到。今日来这么早,想来是有重要的事情。
“我发现了一个大八卦!”
甫一进门,他便咋呼起来,“我昨晚特意跑去杂役住的地方打听杨五,你猜我听见什么消息了?”
周沉扶额,无精打采道:“不说就滚。”
“杨五的相好原来是个寡妇!”赵士谦边说,边挤眉弄眼起来,“听说,孩子都好大了。但是却没有婚书,也不知道为什么,偷偷摸摸的。”
大梁律法,并不限制寡妇再婚,只需将婚书送至衙门,便算是正经夫妻。
“他跟寡妇相好,却不愿下婚书,他也太混蛋了。”
赵士谦嘀咕着,并未注意周沉神情的变化。
周沉捏着发紧的太阳穴,近来翻阅的卷宗太多,但此刻的直觉却让他想起了一件三年前的案子。
此案凶手是一名孀居多年的寡妇,与已故丈夫育有遗腹子一名,当时已经八岁。
案件大致是因为两名邻居看见寡妇与另一名男子行亲密之举,便传出不少闲话,连遗腹子也被说成了野种。
寡妇知晓后流言后,失去理智,用石杵将两名邻居重击至死。
案件清晰明了,虽说寡妇行凶是事出有因,但律法在此,并不容有例外。
京兆府将此案件审结后,照例移送去了刑部。
还没等到最终的审判结果,这名寡妇就因心悸,死在了刑部狱中。
眼前一丝灵光闪现,周沉抓起卷宗轻而易举就找到了记录此案的那卷,翻开一瞧,只见卷宗记录,该名寡妇跟随夫姓,与神秘客栈房契、地契上的少年人同姓。
二人都姓池。
不仅遗腹子的年龄对得上,而且寡妇前脚死在刑部,后脚杨五就装病受伤,作为杂役隐藏在京兆府这么久。
三年前,高朗刚刚调任去刑部,京兆府由端王接管,正是人心各异的时候。
那段时间,周沉几乎拔除了所有高朗留在这里的眼线,却唯独忘了佯装受伤的杨五。
想必寡妇池氏根本就没有在刑部狱因心悸而死,而是早就暗度陈仓,偷换了乾坤。
高朗救下杨五的相好,既是拉拢,也是对他的钳制。
若他遭受酷刑时胆敢吐露半个字,寡妇池氏在客栈的日子就不会好过。
当然这些还都只是推测,周沉必须拿到实证。
他将寡妇杀人案的卷宗丢给赵士谦,即刻吩咐道:“重新走访池氏的邻居,问清楚她的相好到底是谁。”
赵士谦懵懂着接下卷宗,“那你去哪?”
若是普通的命案,由京兆府裁决后便可直接移送刑部行刑,最后由大理寺复审,行查漏补缺之责。
譬如此案,案犯尚未行刑,就死在了狱中。大理寺复审时,则必须核定案犯的尸身,认定其已经死亡。
刑部官员的话,周沉是一个字也信不过了,大理寺倒是有几名直臣值得一问。
但如果大理寺复审此案时,并未按照规定行事,周沉方才的假设,也就与真相几乎无异了。
此案案犯池氏,尚未行刑,也根本不曾因心悸而死。
她此刻就在东市客栈,作为钳制杨五的棋子。
周沉匆忙披上外衣,“去大理寺。”
作者有话说:
喵呜
第31章 芝麻裹油条
31 芝麻裹油条
吟风扑了空。
待她到达廨署时, 周沉已经独自驾马朝着大理寺所在的义宁坊赶去。
与她一同扑空的还有着急赶来的孙亮。
昨日傍晚,孙亮发现陈娘子不见了踪影后,便在西市巷子附近打听了一圈。
大致得到的传闻是巷子里铺面的东家易了主, 租金水涨船高。里巷做的又都是小本生意,许多店家付不起昂贵的租金, 只能闭店另寻出路。
陈娘子的状况孙亮是知悉的, 家中父母年迈, 兄长患有腿疾, 全家的生计皆系于她的肩上。几年前陈娘子开始推着小车叫卖胡饼, 收入逐渐可观后才盘下了这间小小的食铺。
若是她真的遭遇此情况, 恐怕想尽办法也会重新支起个小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