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他本是开食肆的,我从小长在他身边,他教了我许多手艺。我那时总恨他,为何别家的孩子可以玩蹴鞠、骑大马,我却只能守在伙房研究刀工和火候?”
“好在我父亲的食肆开得热火朝天,我小时候也算是吃穿不愁。”
小厨役长吁一口气,本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活脱脱叹出了五六十岁的派头。
“我原以为整日学手艺是天底下最苦最累的事,可没想到……”
他们的食肆惹来嫉妒,仇家遣人悄悄往后厨投放了不洁之物。那日,去吃饭的食客一多半都中了招。几十个人上吐下泻,齐齐送进了医馆。
前来闹事的人挤占了半条街,当时的京兆府还派出衙役,不经调查便要捉拿他父亲归案,逼得父亲一头撞死在了食肆里。
为了赔清中毒食客的损失,已然掏空了家底。父亲的丧事还没办完,母亲也重病不起。那年,这小厨役才不过十一岁。
治病救人刻不容缓。小厨役情急之下,便误入旁门左道,听信巩相韬的鬼话,这才做起了巩相韬专门用来讨好巩长意的替身。
故事讲完,吟风不禁唏嘘。好在,有了这段故事,也总算终于摸清症结所在。
巩相韬现如今全凭着替身的厨艺来讨他父亲欢心,若是她能够让巩长意知晓真相,让巩长意彻底对他失望,那状告他倒卖御赐的上乘肉品和狎妓,想来也不会有任何阻拦了。
她瞧着小厨役的嘴角还在冒血,实是不忍,便掏出帕子递给了他。
小厨役哪好意思污了这般白净的帕子,又反手推将回去。
吟风使劲拽着他袖角,强硬着才把帕子塞了出去,一并说道:“你既已将来龙去脉与我说清楚,明日可愿当面指认他?”
攥着帕子的手已然泛白,小厨役默然许久,终于狠下决心,朝着吟风重重点头。
“多谢!”吟风笑着,“对了,你叫什么?”
小厨役抹去血渍,也久违地露出笑意:“我叫成玉。”
昨日之事不可追,但明日将会发生何事,吟风心中已有了把握。
第49章 为父之责
前任御膳房总管巩长意辞官已有几年, 为人低调,深居简出。除却他的知己好友,少有人能有幸得见一番。
吟风想到这个主意的第一时间, 就去府廨找来赵士谦这个饕餮商量。
赵士谦的确认识不少手艺精湛的名厨奇人,但以他的人脉, 巩长意这个名字也只是听说过, 从未有幸得见。
周沉手握文书, 坐在不远处蹙眉听着。
因是自己也帮不上忙的事情, 他也只能默而不语。
赵士谦咂咂嘴, 猛地想起:“我虽然不认识, 但晏知善他肯定认识巩长意啊!”
晏知善……户部侍郎晏青府上的那位公子,为了自己的订亲宴就请了众多名厨选聘。照他的人脉,认识巩长意也是意料之中。
吟风挠头:“可,我们上回才得罪了他啊。”
为了陈娘子的卖身契,周沉算是狠狠愚弄了他。
作为“罪魁祸首”的周沉轻咳一声, 批朱的笔都险些乱了笔画。
自打那件事后, 赵士谦与晏知善也很少有往来。
正是左右为难之际, 周沉放下了文书,朝吟风淡淡道:“我亲去与他道歉,之后的事, 你们多说些好言好语,尽力而为。”
周沉历来都如天上青云,一身都是寒雪中磨练出的傲骨。怎么能为了根本没做错的事,让他俯首?
吟风心间像是漏跳了一拍, 当即拦下周沉:“陈娘子的事, 你没有做错。就算去道歉, 也不该是你去。”
她挺身出来, “选聘会的祸是我和孙亮闯的,现下也是我看不惯巩吏厨渎职。还是我去和晏知善道歉,再说明事由,请他帮忙引见。”
周沉瞧她神情坚毅,满眼的主意,虽有九分的不忍,但也默默咽下。
“那便由你去说,只是,”周沉有些不放心道:“须得我前往陪同。”
吟风还未答应,赵士谦也跟着起哄:“那我也去吧,我跟晏知善毕竟有些交情啊。”
周沉将赵士谦的小心思看得透彻:“你是想见那巩长意吧?”
赵士谦摸了摸鼻子,伸手赶他和吟风,“快走吧,等会儿该宵禁了。”
好巧不巧,晏府这么多守卫家丁。他们今日来碰上的,竟又是当日那个熟面孔。
晏府家丁打从远处瞧见京兆府的马车,就架起棍棒。没等吟风走下马车,远远就传来几声高喊:“晏府今日闭门谢客,谁都不见!”
吟风厚着脸皮嬉笑起来,一番软磨硬泡,也没能教那家丁松口。
依旧是府门外的声响惊动了晏知善,事情才迎来转机。
实则晏知善也不想再与周沉、吟风会面,只是他千挑万选出来执掌婚宴的厨子竟在几日前因喝醉酒而摔断了腿。
现如今,掌勺的厨师还躺在病榻上,晏知善正为了婚宴掌勺厨师而着急。
一听前厅的家丁通传吟风前来道歉,也顾不上计较太多。
先不说前事如何,吟风的手艺还是获得他的首肯的。
他听完吟风莫衷一是的致歉,顺其自然地提了要求,不仅要让吟风为他的婚宴掌勺,还令她做得比选聘会上更精美丰盛。
吟风硬着头皮应下后,才斟酌着词句与晏知善提起前任御膳房总管巩长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