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二十九岁的傅予深观察着她,好整以暇,如欣赏一出颇有意趣的戏剧。
洛诗的背脊忽而绷紧。
……对他而言,现在可不就是一出穷小子翻身重遇落魄前女友的好戏吗?
“小段总这是英雄救美来了?”
有人笑着调和桌球厅内的气氛:
“行啊,洛大小姐这朵出了名的高岭之花你都能摘下来,今晚不多喝几杯可说不过去,我得审问审问你到底使了什么花招……”
今日在这桌球厅内的男士,有三分之一都明里暗里对洛诗示好过,正因知道这一点,段驰笑得更加春风得意。
不过想到方才和洛诗闹的不愉快,他又有些忐忑地看向洛诗。
洛诗极其困难地、但依然完美地扯出一个笑容:
“待会儿我们还有正事要谈,他酒量不好,不能多喝。”
“哟哟哟,洛大小姐这就护上了啊。”
话题越来越偏,各怀心思的众人挤眉弄眼地起哄。
璀璨华灯在女孩绷直的肩颈线条上留下明灭光影,她站在那里,宛如展览柜里矜贵的艺术品般赏心悦目。
咚——
枫木球杆被掷回架子,洛诗被这动静惊得一颤。
“傅总不玩了?”
有人意外地看向丢开球杆的傅予深。
室内一片安静。
傅予深头也不回,只冷冷抛下一句“你们玩”,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桌球厅。
“怎么了?”
“不知道,不过也差不多要开宴了。”
“走吧走吧。”
桌球厅内的人渐渐散了,洛诗也被段驰牵着朝宴会厅走去。
不知是因为生病还是别的缘故,这顿饭洛诗吃得无滋无味,段驰见她没什么精神,要了一杯热水催促她再吃点药,洛诗摇头。
“项目没谈妥,待会儿还有需要喝酒的时候。”
段驰从思琦那儿知道了邹副总对洛诗的歹心,哪里还会让她再去跟人喝酒,当即就将这事儿包揽了下来。
但很快,段驰很快便端着分毫未动的酒杯折返。
“……我去和他谈项目,还没开口他就先自罚三杯,又满口说忙,转个头就找不到人了,跟我玩以退为进呢……”
洛诗抿了抿唇。
段驰只不过是段老爷子众多孙子孙女中的一个,衣食无忧,但在集团内并无实权,邹副总不会主动得罪,可也不会正眼瞧他。
“阿诗,要不然就算了吧。”
段驰双手叠在后脑,无所谓地随口道:
“其实我妈说得挺对的,我们俩都不擅长经营,既然我妈都答应投资画廊了,你就把画廊丢给她管,你只管专心画画,不想画也没关系,我养着你,你只管开开心心当段太太就好。”
洛诗半垂的眼眸浮现嘲弄笑意。
段驰确实是个没什么野心的人,但他妈妈可不是。
如今画廊虽然生意不佳,但藏品却价值连城。把画廊交出去,然后自己靠着段家手指缝里漏下来的钱生活,洛诗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段驰……”
话还没说完,段驰的电话打断了她。
“什么事……”段驰瞥了洛诗一眼,声音不自然地压低,“她喝多了你们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我还得陪我女朋友呢……”
还在思考对策的洛诗忽地抬头,看向背对她低声通电话的段驰。
宴会厅暖意融融,她却似被一阵凉风吹拂,因生病而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段起身又走远了几步:
“……喝吐了?送她回房间没?不回?晚上外面这么冷,醉在外面冻出个好歹,我怎么跟我妈和她妈交代……行行行,你先让服务员拿点厚毯子给她盖上,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段驰一回头便对上洛诗带着浅笑的双眼。
他目光忽而有些躲闪。
“阿诗……”
“邹副总那条路走不通了,不过对这个项目有话语权的人不只他一个,我还想留下来再试试,你今晚如果没事,要和我一起吗?”
洛诗已经猜到电话那头喝醉的人是谁,却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
从前的她,实在是个连男朋友被路人搭讪都会甩脸子的骄纵性子,绝不会像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醒悟的机会。
段驰却并没有察觉到洛诗对她的法外开恩。
他其实也迟疑了一下,但想到今天洛诗对他的宽容,他又忍不住有点侥幸心理。
“阿诗,宝贝,今天你走之后我就骂韶露了,真的,但谁能想到她转头就把自己灌醉了,我俩从小到大的情分,我不能真不管她……”
洛诗用最后一丝耐心告诉他:
“豪华套房的客人会有管家服务,她不会缺人照顾。”
“你不知道,韶露这人娇气得很,得要人哄着,阿诗,她跟你不一样,她没你这么懂事……”
洛诗终于露出了一点诧异神色,像是听见了一个荒谬的笑话。
她做梦也没想到有人会用“懂事”来形容自己。
更没有想到,原来在段驰心里这杆秤上,她不是需要第一时间被照顾情绪的那个人。
洛诗霍然起身,快步走出了温暖的宴会厅。
玻璃门关上的一瞬,洛诗似乎听到了段驰追上来的脚步声,也听到了他朋友在后面叫住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