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瑾伸手拿了,往前走的步子却没停。
她曾在一本心理学的课外书中读到过,不哭不是因为不委屈,是因为没有一个可以让她诉说委屈的人。
而会哭,是因为知道有人心疼。
她想,她也撒谎了。
她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太信任了——但这种信任来得太没有缘由,让她感到了莫大的恐慌与烦躁。
顾清崖问过她很多次,为什么只有在他面前时,她总是毒舌且刻薄的。
她那时自己也不懂,答不出来,现在却明白了。
她分明习惯了沉默寡言,可在他面前却张牙舞爪,尖酸锐利,百般挑剔。
因为那不是她的伪装,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刺猬会把柔软的一面坦露给亲近之人,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真心从来都裹在毒刺里,藏在最尖锐的言语中。
没有蜜糖,只有砒/霜。
谁看到她最真实的一面,谁才是她最信任的人。
很幸运又很不幸的,顾清崖就是这个人。
第52章 刻字
徐瑾沉默着走了很长一段路, 顾清崖就跟在她身后,默默给她递完纸后,没忍住叹了口气:“不是不信任你, 也不是不能告诉你……但是有些事,我自己也没弄明白。”
徐瑾调整了一下呼吸, 声音略带了几分低哑:“那就是你觉得我没用,所以宁愿自己去查, 也不愿意信任我, 是吗?”
“那也不是,”顾清崖立刻反驳,“只是怕说了但没用, 最后还影响你。”
徐瑾不置可否,哼道:“那你得说了才知道。”
“……”顾清崖哑然片刻, 无奈耸了耸肩,“好吧, 那你说, 你想知道什么?能说的我都告诉你。”
徐瑾顿了下,似乎是没想到他松口松得这么容易, 于是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管理局, 摇了摇头:“……回去再说吧。”
朱小婉跟她讲过,她和韩淼替地君找鬼去了,把打卡器留在了办公室。
躲过墨大爷一如既往的热情招呼, 徐瑾对着手机相机再三确认自己眼眶已经不红了,瞪了一眼在旁边看着、笑意吟吟的顾清崖, 这才收起手机, 继续往里面走。
曲家兄妹两人守在管理局前厅, 正百无聊赖地聊着天, 瞧见她来了,曲央央眼前一亮,起身脱口喊道:
“祖师爷!祖师娘!你们来打卡?”
徐瑾:“……”
她耳朵尖红了。
顾清崖瞥了她一眼,却毫不避讳地笑着抬手招了下,愉悦道:“你们好。”
曲央央有些恍然道:“祖师爷,您不计较我之前的失礼就好,竟然还如此平易近人……您不愧是祖师爷!”
徐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随即面无表情地上前,假装没听到刚刚那句话,若无其事地问:
“书幽今天在吗?”
“书幽?不在吧,”曲央央犹豫地扯了下旁边曲靖的袖子,问,“是不是?”
曲靖想了想:“不知道啊,这位前辈平时不是都不怎么出来吗,我们也没见过他几面,今天也没看见他人影。”
徐瑾心想何止你们,我和他见面也没超过三次。
她挥挥手示意两人自己忙,接着转身朝朱小婉办公室的方向走。
顾清崖依然跟在她后面,姿态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松快。
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徐瑾一个人的脚步声。
她不知自己怎么想的,忽然问顾清崖:“听见他们这么喊我,你也不澄清一下吗?”
“……”顾清崖张口想说什么,又卡了卡,放缓了语气,“如果你介意的话,那我就勉为其难澄清一下吧。”
徐瑾听出了什么,安静了两秒:“说你本来要说的话——不用因为我对你……发了脾气,就压抑自己想说的话想要做的事——我没那么脆弱,说什么都能伤到我。”
顾清崖若有所思,笑道:“我的意思是,我是祖师爷,而你就是我——祖师娘这个称呼,怎么能说叫错了呢?”
……
原来是这样。
徐瑾泛起一丝涟漪的心境迅速恢复了往日的风平浪静。
她“嗯”了声,不再追问什么,拿出身份证进了办公室打卡,顾清崖见状便停住了脚步,干脆等在门外。
刷卡机滴地响了一声。
徐瑾心里想着事儿,刚收起身份证要走,忽然听见办公室另一头靠图书区的墙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她敏锐地一扭头,看见雪白的墙壁中间竟然凭空多出了一道仅容一人过的缝隙。
门框上放着一只白皙瘦弱的手,后面探出一张戴着面具的脸,长发垂落肩头,衣袍也从门后露出一角,紧抿的唇表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轻声说:“徐瑾姑娘,听,听说,你找我。”
徐瑾疑惑地一歪头。
书幽把另一只握着手机的手也露了出来,慢吞吞地解释道:“曲,曲小姐他们,给我打电话了。”
徐瑾恍然,忘了还有电话这种东西。
书幽拘谨地让开了一些,小声说:“进来聊?”
门后是图书区。
看着他湿漉漉的一双小鹿眼睛,徐瑾莫名无法拒绝。
她看了眼门口的位置,却见顾清崖已经听见了动静,挑眉靠着门框,目光落在书幽身上,不知听到了多少。
徐瑾指了指书幽,说:“那你在外面等等我,我进去找点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