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纸张在空中纷纷扬扬, 伴随着徐母愤怒的质问传入她耳中:“捡什么捡!我还没说呢,说过多少遍不要做和学习无关的事!以前画画, 又非要养猫, 现在还看起课外书来了!这什么神啊鬼啊的书能让你考上大学吗!能让你有工作吗——你又哑巴了是吧?问你话呢!说话!”
徐瑾被她伸手推搡了一下,不由退了几步,却仍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只是抬起眼睛看她:“画……不是早就被你们撕了吗?”
她以前画过很多画,全都是自己一步步摸索过来的。
可被徐父徐母发现后, 全都毫不客气地给她撕了个一干二净。
那时徐母也是愤愤然地指着那一堆画纸, 问她:画画能当饭吃吗?能画过照相机吗?能赚钱吗?
徐瑾无言以对。
其实她知道, 只是因为他们找人算了命, 说他们命中无子是因为女儿一直画画,画的都是女孩,画一个来一个。
这怎么可能呢?真要有画一个来一个的本事,她早就成了神童了。
而且她画的又不只是女孩。
可她年幼无能,无力反抗。
长期被母亲精神压迫的痛苦让她选择了闭嘴不言,但没想到换来的却是徐母变本加厉的掌控欲。
至于怎么那些画是怎么被发现的?
就像现在这样,他们闯进她的房间,翻阅她的抽屉,搜查她的书架和书包,还要美其名曰:你是我们的孩子,你有什么隐私?我们这样做,当然是为了你好。
假惺惺的苦口婆心模样,令人作呕。
于是从那以后,徐瑾画的画,再也没带回家过。
她当然不可能为了父母这种偏激的言辞就真正放弃自己的爱好,即便一直以来被发现画画后都会被骂得很惨,但她还是偷偷坚持了下来。
而现在,曾经经历过一次的事情又再一次发生了,当初能低眉顺眼听训的徐瑾,现在却几乎要压制不住内心的怒气。
她克制住自己再次大吵一架的冲动,不想去听徐母的回答,地上的书页也不捡了,而是拿上手机和书包就走。
徐母一腔怒气还没发泄出来,见状愣了一下:“你干什么去?”
徐瑾头也没回,平静道:“找猫。”
“猫猫猫,又是猫!是不是在你心里,养了你十几年的爸妈都比不上你那只破猫?!”徐母尖叫着跺脚,“要走可以!你今天敢踏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回来了!”
徐瑾脚步没停,看样子下定决心要走出这个大门了。
“慢着!”徐母又叫道,“把我们给你的手机也还回来!”
她笃定无依无靠无处可去的女儿只有手机里有点存款,手机没了,她还能去哪儿?
然而她怎么算也没算到,徐瑾不止一个手机。
徐父想去拦妻子,却没拦住。
他眼看着女儿倏地转过身来,将那部旧手机上的软件通通删除,清晰可闻地啪一声拍到了桌面上,随后转身,毫不留恋地摔门而去。
震动的门响声里,两人都愣住了。
徐父忍不住责怪道:“你干什么这么冲动!不是说好了要和孩子好好沟通吗?”
“沟通沟通,你看她哪有要和我们沟通的意思!”徐母眼眶红了,嗓音却依然尖锐,“一回来就只知道她的猫!”
徐父低声嘀咕道:“要不是你非要把她那猫给捉来卖了,至于闹成这样吗?”
“谁知道那猫还能听懂人话?跑的那么快,要不然现在早就已经卖了,钱都到手了!”徐母看着见风使舵的丈夫,也忍不住骂道,“你现在知道当好人了?我说要卖猫的时候也没见你拦着我啊?!”
“我那是——”徐父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懊悔地拍了拍大腿:“算了,多说也没用了,现在这个样子,小瑾要是真不回来了怎么办?”
“不回来就饿死她!”徐母心中也有气,闻言阴阳怪气的劲又上来了,一屁股在桌边坐下来,冷冰冰道,“还让她学会顶嘴和离家出走了……我看她能嘴硬多久!等着瞧吧,迟早要哭着回来认错!”
夜色里,没人看见,一丝黑色雾气顺着关上的大门门缝钻了出去,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徐瑾的脖颈。
天边挂着一轮弯月,银光衬得月下的雪山更加广袤无垠。
徐瑾很少能全心全意地享受这样独自一人的夜晚,“宵禁”的规矩磨去了她大部分的自由,一直到今天,她才发现,原来夜晚的天空和书上画的不一样。
有它在的时候,天上就看不到星星。
她抱着猫离开了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区,一直快步走到小区门口,才开始缓下脚步。
——其实猫一直都在,它很聪明,听到徐父徐母要把它抓去卖钱,很快就找机会跑了,躲在窗外一棵高树上。
徐瑾当时也看见它了,但她没有声张。
和这对夫妻相处,她实在是有些累了。
可现在出来了,又能干些什么呢?
徐瑾茫然了片刻,低头问猫:“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黑猫当然没有回答,因为它看上去太疲惫了,徐瑾出来后它就跳到了徐瑾怀里,打了个哈欠就睡了过去。
徐瑾轻轻摸了下它的毛发,心想,在树上蹲了那么久,确实会很累。
那就让它睡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