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棠有些丢脸,恨恨地瞪了许星辰一眼。
顾慎独仍是温和的笑意,上前抬起书,虚虚覆住许星辰的后脑勺,“会有点不舒服,别担心。”
许星辰感觉到一股极细微的灵气进入自己脑中,缓慢地游移着。这种感觉很微妙,说不上不舒服,但又明显跟平常不一样。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顾队不会在识海里看到一些丢人的记忆吧?自己会不会真的被镜妖附身了呢?万一附身的话又该怎么办?
她强行让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脑海里却又开始情不自禁地响起一首歌:
“你是内内个内内,内个内个内内,阳光彩虹小白马。”
顾慎独正垂眸检查着她的识海,就“听”到了这句歌词洗脑般循环,唇角不由翘起,收回手,看向紧张等待的众人,摇摇头,“没事,她的识海很干净。”
许星辰总算松口气,却发现顾慎独脸上有个极快的笑意一闪而过。是不是在识海里“看”到了什么丢脸的回忆?她心里泛起了嘀咕。
封棠推测落空,皱起眉头,“既然人没事,那看来就是这块青铜镜碎片作祟。”
朱萸颔首认同。想必是昨晚毕生劈开青铜镜时,许星辰无意捡到的那块碎片,因着某种暂且未得知的缘故,将她带入镜妖的往事之中。众人将青铜碎片翻来覆去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倒是这么一耽搁,脚下的小村庄隐隐传来鞭炮之声。低头望去,人群都簇拥在即将成亲的小院子里,密密麻麻,像是蚂蚁。
“又开始了。”
又要陷入相同的轮回了。关于如何破局,众人还一点头绪都没有。
“走吧。”朱萸说,“到时都随机应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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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村民们嘻嘻哈哈,喝酒碰杯,沸反盈天。
楼上成亲的洞房里,龙凤喜烛静静燃烧。
秦之文和网红脸面色一天比一天憔悴,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被妖物吸走。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我!”
他突然跪在地上,疯狂地对着朱萸一行人磕头,网红脸见状也跟着跪下来,不停磕头。朱萸吓得赶紧叫毕生将两人拉起。
此情此景,倒是跟许星辰之前在镜妖回忆里看到的一幕重合了。
刘赤水与花魁也是遭遇同样的情况:成亲,游街,洞房,然后一遍遍地杀死对方。因为镜面上同样出现了那八个字——
以血为祭,方可回家。
所以他们只能一遍遍重复着相互残杀的戏码,直到最后烟消云散。
镜妖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选择让两人一遍遍轮回在这让人绝望的无间地狱?
是为了报仇?发泄?无尽的折磨?证明他们的爱有多虚假多不堪一击?
脑海中突然电光一闪,许星辰像是想到了什么。
“我有个想法。”
众人转头看向她。
许星辰娇俏的小脸上流露出严肃的神情,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现在脑子里还比较乱,我试着边捋思路边说,可能表达得不会很清楚。”
封棠轻蔑地撇了下嘴。一个普通人,能有什么好想法,真以为当上聊斋镇镇长就了不起了?不过是裙带关系而已。
“我记得,刘赤水与花魁彻底烟消云散前,镜妖说了一句话。”
许星辰回忆着刘赤水与花魁烟消云散前的情景,凤仙只露出个侧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
“不是说你们是真爱吗?”
神情讥诮,语气凉薄,翘起的唇角明明是在笑,却带着肃杀凄凉之意。
许星辰收回思绪。
凤仙说的这句话,可以理解为遭遇背叛后的控诉与嘲讽,但从另一个角度说,从刘赤水与花魁不断重复着同一天自相残杀的方面来说,这句话似乎可以换种方式理解:
如果是真爱,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是真爱,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应对?也许是像泰坦尼克号里面的杰克和肉丝,宁愿自己永沉入冰冷的海底,也希望恋人活下去。
所以以血为祭,方可回家。其实指的并不是必须杀死一个人,而是——
一个人心甘情愿地为另一个人献祭!
许星辰沉浸在自己的思路中,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其他人都被她这石破天惊的想法震了一下,仔细想想似乎又有点道理。
封棠冷笑,“你的意思是,我们什么都不做,就等着让秦之文或史珍香自愿去献祭?”
史珍香是网红脸的真名,查资料的时候看见的。这个名字实在太魔性,明明是生死攸关的严肃事也让人忍不住想笑。
秦之文和网红脸闻言都大为变色,同时大叫道,“不,不,我不想死!”
“求求你,我还年轻!”
封棠哼了一声,“放心,我们可做不出这么无耻的事。”
任谁都听得出语气里对许星辰的讥嘲之意。
许星辰不以为然地微微一笑,“无耻的可不是我。”
“我猜,镜妖因为遭遇恋人背叛,从此恨尽天下负心郎。”
“但凡偷情的人,都会被抓进来不断折磨。”
秦之文和网红脸闻言都不由瑟瑟发抖。封棠却像抓住她漏洞一般叫了起来,“呵呵,那你的猜测就更没道理了!既然镜妖只抓偷情的男女,那为什么会设定只要一个人主动献祭,另一个人就可以离开的规则,这不是绝不可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