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家这些年做了不少孽事,我少时不常出门,不懂这些,现如今,我也知晓了很多事。”陶令仪娓声道,“总归是我阿爹有错在先,所以你曾经恨我,折磨我,甚至将我看做棋子。”
“若是我在你的位置上,恐怕也会如此。”
“可即便如此,你还是愿意为了我退让一步,放过我的阿爹。其实,这件事我很感激。”
“总归爱恨都已过去,我们两清了。”
她说的是真心话,可不知为何,燕臻心里竟有些不安,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见陶令仪朝一旁的清雪抬了抬手,清雪转身离开,不一会儿,手里捧着一个托盘走近,跪在燕臻的身侧。
陶令仪朝燕臻笑了笑,示意他打开。
不知为何燕臻竟有些指节发颤,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挑开托盘上盖着的红布,下面是一间竹青色的折领锦袍,深色的腰带搁在一旁,仔细看,上面还绣着几片竹叶。
燕臻一怔,“这是……”
陶令仪说:“当初我以为表哥是太学学子,曾答应你,待你高中进士,便亲手为你绣一身锦袍。”
“只可惜我手艺不好,精巧的花样绣不出来,勉强绣上几片竹叶。祝贺不了表哥状元及第,就祝你生辰大吉,长乐万岁。”
陶令仪笑得温柔,燕臻一时竟有些看呆了,他情不自禁搂住她,切声道:“簌簌,我们一起长乐万岁。”
陶令仪没有伏在他的肩上,却没答这话。
两人就这样拥抱许久,直到薛呈来通禀,“陛下,该往麟德殿去了。”
今日的宴会接连不断,晚上在麟德殿摆宴,但因为男女有别,陶令仪毕竟是后宫嫔妃,这一场宴会,他并不出席。
燕臻有些不舍,却也知现在不是温存的时候,他将那托盘推给陶令仪,在她颊侧轻落一吻,“簌簌,等我回来。”
陶令仪接过那托盘,笑了笑,点头。
燕臻被簇拥着离开,行到门口,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回头去看——
陶令仪坐在长阶之上,簪环奢华,裙装明艳,一张娇美的面孔如同盛放的桃花,绝色倾城。
佳人在侧,江山在握。
他想要的,都把握在自己手里。
燕臻忍不住想,他这一生都没有遗憾了。
他对她笑笑,转身下楼,乘轿撵往麟德殿去。
然而车行半路,一阵骤起的夜风逆向而来,正扑在人脸上。
燕臻皱了皱眉,却忽然嗅到一股淡淡的油焦味。
他一愣,正要开口吩咐什么,就见远处的清雪连滚再爬地冲过来,哭着道:“陛下……娘娘她……”
根本不用等她说完,燕臻已经从步撵上跳了下来,疯了一般往回跑,可是夜里风大,助得火势更旺,他折回去的时候,只听得哐当一声巨响。
木质的花萼楼被烧空,中间一层坍下,在烈火吞噬之下,只剩一片废墟。
燕臻顾不得旁的,径直要往里冲,可是火势未灭,薛呈哪里敢放他进去,拼命地将他拦下。
等到火势熄灭,救火的太监被熏得脸色黑乎乎一片,有一个手里捧着一个脏烂的布条,扑通一声跪在燕臻面前,颤声道:“陛下,只,只救回了这个。”
是方才陶令仪送他的玉带,脏污一片,只隐约可见上面竹叶花纹。
这是簌簌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昨天晚上实在太困了没写完,今天上午直接睡到十一点,写到现在,给等更的大家说声对不起。这是昨天的二更,今天晚上会正常更新,再次道歉。
另外,如大家所见,郡主有感情线,但是不会过多描写,只是为了剧情发展。
附:
第46章 假死
一辆马车穿过热闹的朱雀大街, 畅通无阻地通过城门,行出了长安城,但依旧没有停留, 直到一直走出了京畿道,才在一家小客栈停了下来。
走了一整夜, 天都亮了。
车帘被人撩开, 陶令仪头戴着长及脚踝的帷帽走下马车,车夫拿出一个包袱递过去,恭敬道:“娘子,这是主子交代给您的。”
陶令仪没有打开也知道里面是足够她下半辈子活下去的盘缠,她没有拒绝, 笑着道谢, “多谢你家主子。”
车夫拱拱手,没有再多话, 他重新坐上马车, 离开了此处。
陶令仪走进燕长风给他安排的客栈,不算很大, 但胜在干净, 陶令仪叫人烧了热水沐浴, 洗去满身的疲惫, 她躺上床, 抱着软枕,终于落下悬了一路的心。
她睡得香甜,长安城中却是有人彻夜难眠。
花萼楼外的庭院内摆着几具烧焦的尸体, 上面蒙着白布, 安安静静得停放着, 尸臭味和火烧过后的焦味直冲鼻尖, 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抱怨。
花萼楼走水,贤妃娘娘葬身火海,只剩一具被烧得只剩一半的枯骨。
“陛下,娘娘他……”
寻到的小太监根本不敢把话说完,说到一半就跪在地上直磕头。
燕臻盯着那具枯黑,竟然还笑了一下,“别同朕说,这是簌簌……”
花萼楼在含元宫最边上,外面就是繁闹的朱雀大街,外间热闹歌舞的百姓都不会知道宫里的贵人们发生了什么,只自己乐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