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思源猛地松口气,谢恩之后退下。
却不知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燕臻面上的那点子笑意已经尽数敛起,他屈指敲了敲桌面,“来人。”
薛呈走进来,“陛下。”
燕臻冷峻的眉眼睨着空无一人的殿门,慢声命令,“去给朕查查孟思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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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
落日余晖,陶令仪坐在乌船之中,一路顺流而下,两岸皆是掺着淡金的红光,笼住了碧波如洗的宽阔江面。
陶令仪推开长窗,打眼往外瞧,情不自禁地念出这句诗。
阿英和晴岁都在外头的露台上,一个做菜切鱼,一个正给陶令仪熬药。
只有她一个人在宽敞的船舱里,自在舒闲。
窗外景色甚美,她看了一路都不腻,只是天色渐凉,偶尔有凉风吹过,她被吹得双耳发红,连忙合上窗户。
正巧晴岁这时掀开帘子进来,“娘子,起风了,您可别吹着着了风寒。”
陶令仪笑着答应,然后问道:“咱们现下是到哪了?”
晴岁答:“咱们才刚出了江州的地界,怕是得明日午时才能到饶州了,今夜怕是也要宿在船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去给陶令仪翻找厚实的衣裳,期间不忘关切道:“娘子晕不晕船?”
“无事。”陶令仪披上夹袄,颇有些得意地说,“别瞧我体弱,却不晕船的。曾经我和我的闺中朋友在露台上摆开瓜果糕点,就那样在湖里漂了许久,最后还抱在一起睡着了。”
她甚少提起过去的事,晴岁听着新鲜,便问:“那后来呢?”
后来……
陶令仪怔了怔,后来自然是被燕臻抱回了长乐殿,而后又是吃了好一通教训。
想到这些,原本的兴致突然一下子全没了,她垂了垂眼睛,说:“后来我也不知道了,当时睡着了。”
晴岁虽然话多些,却很有眼力见,一眼就瞧出陶令仪心绪不佳,自知方才定是说错话了。
她忙住了嘴,又去外间忙活去了。
陶令仪倚在窗边,却不是在想燕臻,而且想到了许云宁。
算起来许云宁已经逃婚几个月了。
不知道她是到哪里去了?
如今两人都不在京城,可有江湖再见的可能?
她不免又幻想着两人若是见面之后,便能携手游一游江南,总比从前在宫里时自在。
她认识的人不算多,许云宁算是一个让她牵挂的。
只可惜大雍地广人多,哪里有那么容易碰见呢。
她叹一口气,不再去想。
正好饭菜都做好,主仆三人围坐在一张小桌上用了晚膳,便分别去睡了。
翌日午时,船停靠在饶州码头。
陶令仪扶着晴岁的手臂上了岸,打量着饶州城的河景。
陌生却不让人生怯。
她离得长安越来越远了,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第49章 思人
走了十几日的水路, 陶令仪纵使不觉得晕船,也要饶州稍稍停留一段日子。
毕竟是三个女子,总住客栈不是办法, 陶令仪想了想,先在客栈歇脚, 然后带着晴岁和阿英到市场上找租房的牙郎想要租一间宅院。
最后敲定签下的是一件两进院, 对于陶令仪一行三人确实略大了些,但有一个垂花门遮挡,相比一进院更安全些,住的也更踏实。
且那房子坐落在较为冷清的北城,巷子间平静闲适, 东边有一同等的小院并邻, 其中住的就是这房子的房东,刚搬过去的那一天, 陶令仪亲自带着晴岁和阿英去拜访。
房东是一个独居的年轻夫人, 唤作芸娘。
芸娘看上去很年轻,十八九岁的样子, 容颜娇嫩如春水, 却整日在深宅后院之中蹉跎。
陶令仪与她见过几面, 却没说过几次话, 她能感觉到, 芸娘对她带着隐约的敌意,渐渐地,她便也不怎么往隔壁去了。
这日是重阳节。
陶令仪提早几日就嘱咐晴岁去集市上订了几筐蟹。
而后与晴岁、阿英一并在厨房忙活了好几个时辰, 做了满桌的蟹宴。
除此之外, 江南等地还流行一种重阳花糕。
陶令仪亲自下厨, 将粳米粉兑着糯米粉揉成面团, 上洒白糖抹平蒸熟,而后取出晾凉,再撒上切碎了的果脯果干,平平铺上好几层,再重新上锅蒸。
两刻钟后,蒸熟揭锅,松软扎实的重阳花糕还冒着鲜香的热气。
陶令仪取了菜刀将花糕切成小块,留下三人要吃的,余下用油纸包分装而成。
“这一份给王大娘,这一份给刘家娘子……”陶令仪对着晴岁和阿英一一嘱咐道。
她们搬过来的日子不算长,但是饶州城物阜民丰,民风纯善祥和。邻里街坊都对她甚是照顾,就连巷子口卖馄饨的夫妻两个,见到她来都会多给她盛上两个馄饨。
陶令仪知恩图报,平日里做了什么糕点吃食,一般都会给这些人送上一份。
晴岁和阿英点头记下,分头去送重阳糕。
陶令仪掂着掌心的最后一份,看向隔壁的院子。
按理说芸娘是她的房东,又是邻里,她第一份就该送过去,可是想到纭娘平日的冷淡态度,她又摸不准是不是要上门讨这个没趣。
正犹豫着,送完花糕的晴岁已经回来了,见她还杵在院子里,有些奇怪地问道:“娘子不是说要给芸娘送一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