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归陶令仪也已经离开了这么久,他也不希望看到燕臻始终沉溺其中。
而他讲述的时候,燕臻就那样默然听着,整个人安静得有些可怕。
等到燕长风讲完,才听他喃喃了一句,“原来是她……”
他一直以为,假死离宫的办法,是燕长风想出来的。
当日陶令仪与他所说的那些话,送他的那一身锦袍,是她与他最后的诀别。
却不想,这一切都是他想多了。
她是故意的。
故意将她绣给他的衣袍烧掉,甚至不愿给他留下半点的痕迹和念想。
决绝狠心的人是她。
而他燕臻,自问冷情凉薄,却对一个娇娇女子,拿的起,放不下。
第51章 决心
离开随王府后, 燕臻没有立时回含元宫,已经快到午膳的时候了,街巷之间烟火气正浓, 燕臻不知走进了那个里坊,正听到街上叫卖栗子。
“新鲜香甜的栗饼栗子糕——”
燕臻抬手敲了敲车壁, “停车。”
连晖立刻停车, 燕臻起身下车,走到那叫卖栗子的果干铺子前头。
卖栗子的娘子难得见到这般一个出众的郎君,当即热情地说:“郎君是想吃栗子吗?”
燕臻淡声道:“要一份栗饼。”
“就来。”娘子应下,又道,“郎君稍等。”
说着, 嘱咐立在一旁帮忙的女儿打包一份栗子饼。
燕臻付了钱, 便主动让到一旁,看似是在等着那栗饼, 思绪早已飘远。
“这是栗饼, 上次表哥来吃了两块,这次我又做了些。”
“这是我为表哥亲手做的, 比另一碟少加了许多糖, 表哥尝尝?”
……
他其实并不多爱吃栗子, 只是觉得栗饼的口味尚可, 后来被陶令仪察觉, 她亲自下厨为他做过几次。
但实际上,他那时不是送给了燕长风,就是赏给了连晖等人吃。
而如今他想吃, 却也吃不到了。
他自嘲地冷笑一声, 接过那一包沉甸甸的栗饼, 隔着油纸还能感受到新出炉的温热, 一旁的连晖伸手想接,他却没有理会,就这么自己拿着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将燕臻隔绝在车舆之中,他剥开油纸,伸手捏了一块放入口中。
口感绵软,栗香满盈。
却不是燕臻想象的味道。
他忍不住平坦一声,将剩下的半块搁了回去,合上油纸包一并扔到了一旁的矮桌上。
“走吧。”他淡淡地吩咐。
连晖应一声,驾车穿过闹市,往含元宫的方向走。
燕臻仰面靠着软枕,闭眼假寐,脑海中莫名其妙地出现了方才那个打包栗饼的小姑娘。
细瘦的身量,身上穿着一件不起眼的麻布裙。
其实燕臻完全没有看到她的模样,却忍不住因她而联想到了陶令仪。
那日在旬阳县时,他在宋家小院看到陶令仪的时候,她也是穿着那样的一件粗布衣裳,裙子素净的连花纹都寻不着。
一头乌发用最朴素的乌木筷子簪住,面上不施粉黛却铅华未减。
当时的他满腔怒意甚至压过了对她的思念,现在想来,她当时手上的那道口子,好像就是在厨房下厨时不小心碰伤的。
下厨。
那院子只住着宋家两个兄妹,所以,她离开长安的那段日子,会为宋家兄妹下厨做饭。
或许不止是下厨,他们朝夕相处那么久,他的簌簌或许为旁的男人做了更多的事。
在他看不见的时候。
那么现在呢,她也不在京城,不在他的身旁。
现在他的簌簌,又是为谁洗手羹汤?
除了做饭煮菜之外,她还会不会为旁的男的弹琴做衣,与他言笑晏晏?
她那般娇美的模样,会不会也被旁的男人看去。
只想一想,他就要嫉妒得发狂。
决不允许,他决不允许。
燕臻闭着眼睛深呼一口气,搭在桌上的右手不受控制地蜷紧,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几乎要生生掰下桌角的一块木质镂空。
或许陶令仪真的很了解他,知道他是何等的骄傲强势。
可她却忘了一点。
自小到大,只要是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无论是江山、权力,还是心爱的女人。
他不是燕长风,从不知何为退让。
他会找到她,让她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连晖,从长安城开始,给朕一处一处仔细地查。”燕臻冷声道,“朕就不信,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子,还能就此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是。”连晖只听语气便知事情的严重性,连忙应是。
燕臻一手扶额,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除了长安之外,先派些人往江南去,那是她从前最喜欢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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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令仪在饶州城已经住了三个多月了,街邻相处融洽,只是这日常开销之下,银子流水似得往外花。
她不缺钱,却也禁不住这样的坐吃山空。
更何况她并不打算在一个地方长待太久,衣食住行要钱,路上车马也要钱,她总归还是要有银子进账的。
晴岁提议开个铺子,但陶令仪想着年后就要离开饶州,到时候店契交接容易生出事端,便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