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令仪曾经就是那只傻傻的飞蛾,当真以为他只是一个温柔的书生,最后的苦果,也只能自己品尝了。
而梁观是外放官员,这些年天高皇帝远的,对于这位年轻的帝王了解不深,且前段日子的相处下来,倒觉得还算和善。
因此他心中没有什么忌惮,只有些奇怪地问道:“陛下,您今日驾临,可是有大事示下?”
燕臻自幼便知帝王之道,恩威并济,以宽服民,因此对于底下的朝臣,他很少摆出居高临下的帝王架子。
此时他面上宽和,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之后,才问:“令郎可在?”
梁观先是一愣,而后连忙点头道:“自然在,臣现在就让他来给陛下请安。”
梁观自己为官,虽然如今官职不算低,却始终没能入京城。而梁仲贺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望子成龙,自然希望儿子能有更好的前程。
因此燕臻初至饶州的那段日子,他几乎天天把梁仲贺带在身边。
他是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的,靠祖上荫庇入朝,到最后也就是六七品小官,走科举之路,他又没有这个本事。好在他虽然纨绔喜欢女人,平日里骑射箭术还算出挑,若是被陛下看中,选在身边做个贴身护卫,也算是前途不可限量。
只可惜梁观这算盘打得好,燕臻却只当他那儿子不存在似的,在刺史府待了月余,只当根本没有那个人似的。久而久之,他也放弃了这个念头。
好在与他联姻的孟家升迁晋升,在陛下面前颇得青睐,他便嘱咐梁仲贺,近来多去江陵拜访,少去寻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女人。
梁仲贺虽不长进,却还算拎得清,这段日子往江陵孟家跑得很是勤快,在正房那里留宿的时间也多了许多,
想必是孟公老怀欣慰,在陛下面前举荐了仲贺。
梁观忍不住想,自己这门亲事当真是结对了。
没一会儿,刚从江陵回来的梁仲贺走进正厅,进前行礼请安道:“草民参见陛下。”
然而,燕臻却没叫起,就那么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不算凌厉的目光上下逡巡,莫名让人脊背生寒。
梁观也被燕臻这个态度弄得心里不上不下,想要开口,却见燕臻对身旁的那个女子柔声说了一句,“簌簌,过来。”
这话一出,屋内的所有视线都挪到了陶令仪的身上。
原本并不想声张的陶令仪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摘下了帷帽。
梁仲贺方才远远瞧着,就觉得她的身形有些熟悉,但也没多想,此时看到她的庐山真面目,霎时一愣,竟忘了实在燕臻面前,惊愕地唤:“素……”
然而他刚说出来半个字,便听得噼啪一声脆响,握在燕臻手里的瓷杯摔在地上,瓷片四分五裂,弹得到处都是。
茶水泼在脚底的地毯上,洇出一块深色的印记。
梁观被他的突然发难吓得一惊,再见自家儿子那副痴傻的模样,连忙走过去使劲扯了他一把,跪到他的跟前,替他解释道:“陛下息怒,定然是仲贺有眼无珠认错了人,这才会在陛下面前失言放肆,还望陛下莫怪……”
“失言?”燕臻忽然笑起来,听上去仍旧没有什么怒气,可莫名让人心头发毛。
他拨弄着手上的青玉珠,“好,朕就当他是失言吧。”
说完,他看向一旁的连晖,递了个眼神。
连晖会意,直接蹲下身子捡起燕臻方才摔在地上的碎瓷片,而后上前两步,一把掐住梁仲贺的下巴。
梁仲贺早在看见陶令仪的那一刻就已经吓傻了,虽然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可是能和陛下平起平坐的,要么便是亲眷,要么就是妃嫔。
无论哪个身份他都招惹不起。
好在他没有真的做什么。
梁仲贺惶恐之下又生出庆幸,只要他好好解释,应当……
应当什么他还没想出来,便觉得下颌生疼,而后整个人都被人拎了起来。
跪也不是,站也不是,他就那样保持着一个佝偻难堪的意识,如一个刚被钓起来的虾,而后被迫仰起头,眼睁睁地看着连晖捏着几片碎瓷往他的嘴里送。
“不……不要……”
他被握着下颌,眼底全是恐惧,嘴巴被捏开说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疯狂地摇头。
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连晖的动作,他方才捡的都是形状不大的瓷片,此时塞到他的嘴里一点都不费力,又怕他会吐出来,所以没隔几个就停一停,直到将他的口中全部塞满。
锋利的瓷片轻易地割破口中的薄皮,嘴角也被撑破,裂开,鲜血汩汩淌过,顺着下颌不住地往下流。
燕臻冷眼瞧着,终于开口制止,“够了。”
连晖停住,退到了燕臻的身边。
嘴里填满碎瓷,梁仲贺不敢张嘴更不能闭嘴,他更不敢私自拿出去,痛意和恐惧交织,泪水混着血水淌下脖颈,他拼命地磕头,脑袋磕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梁观早在方才就被人架到一旁拦下了,此时被松开,膝盖一软,直接瘫跪在地上,耳边都是自己儿子的呜呜求饶声。
他往前膝行两步,“陛下,陛下。”
“不知仲贺是銥嬅哪点冒犯了贵人娘子,是他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陛下看在老臣就这一个儿子的份上,饶了他吧,饶了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