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几乎一夜未睡,此时一碰枕头,就立刻沉入了梦境。
然而,就是做梦也不得安生。
燕臻舍命救她的那一幕就像是刻在眼底似的,反反复复的在脑中重复,而后便是燕臻瘫倒在她的怀中,一张脸苍白无血色,他抬起手,似乎是想摸一摸她的脸,却因为没有力气,只到半空就垂落了。
宽大的衣袖蹭到小臂以上,露出手腕上的一截青色矜带,他浑身上下都染着血,只有那一截手腕被保护的很好,未染纤尘。
“簌簌……”他艰难地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然而最后却只说了半个字,便遽然咽了气。
“不,不要……”
陶令仪一下子从梦中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因为起的太急,她甚至有那么一刻的懵然,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身处在哪儿,痛苦地按住了发胀的太阳穴。
“来人……”
泠儿听到她的声音,疾步走进来,“娘娘,怎么了?”
陶令仪哑声开口,“陛下如何了?”
泠儿微妙地顿了顿,但是因为陶令仪低着头,并没有发觉她的异样,连忙回道:“陛下已经无碍了,此时在歇息。”
陶令仪当即便要起身下床,可一踩到实地,忽然身子晃了晃,还好泠儿眼疾手快的将她扶住,才没有让她摔倒。
“娘娘,您还是好好歇着吧,反正陛下也没有醒来,您可别这么糟践自己的身子。”泠儿劝道。
陶令仪揉着眉心点了点头,没有逞强。
泠儿松口气,“娘娘上榻歇着,奴婢给您倒些热水来。”
她说着便要退下,却被陶令仪叫住,“去给我找一个绣架,和竹青色的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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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重伤的消息,自然不能外传,否则容易引起朝局动荡。
紫宸殿当值的宫人日夜轮守,连晖带着金吾卫护在外围,除了一些近臣之外,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正殿内。
燕臻倚靠在榻上,御医正给他上药包扎,“陛下,伤口里面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只剩外面的皮外伤,还要再养些日子。”
“朕知道了。”燕臻并不意外,点头嗯了一下,而后将半解开的衣裳穿好,因为伤口挨近右肩,他只能抬一边的胳膊,衣襟敞着,贴身时候的宫人想要上前替他系上扣子。
然而还没来得及上前,便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走近,“陛下,娘娘来了。”
燕臻稍一怔,而后立刻吩咐道:“你们都下去。”
在榻旁候着的几人很有眼力见地拱手,躬身退了出去。
陶令仪进来的时候,燕臻身边空无一人,衣襟半解,露出一大片刚包好的纱布,他正艰难地抬手想给自己系上襟扣,然而半晌都抬不起胳膊来,并且因为用力,将雪白的纱布又洇出了血来。
“诶,别动。”
陶令仪一眼便瞧见那刺目的红,她快走几步将他按住,嗔怒道:“怎么不叫人来伺候你?”
燕臻笑看着陶令仪,认真道:“除了你,我不想让旁人碰我。”
陶令仪甚是无语,“你受伤呢。”
燕臻如何听不出陶令仪言下的关切来,他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软声道:“簌簌帮我。”
陶令仪不想就这样被他拿捏,侧着身子不想理他,却不想燕臻也不再逼她,就自己抬手,伤口霎时崩开,鲜血涌出,他痛苦地闷哼一声。
陶令仪听到动静转身,看着他肩上的纱布已经完全被染红了,脸色苍白,额上沁满了冷汗。
她里唾骂自己没出息,连忙按住他的手,妥协道:“好,我帮你。”
说着,她稍稍坐近了一些,俯身替燕臻一颗一颗地系上襟扣。
两人挨得很近,但是谁都没有出声,寝殿里安静的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少倾,还是陶令仪先开了口,“以后莫要如此了。”
这样的情景,他已经幻想了半年,从前只能在梦里见到,今日却成了真。
燕臻直勾勾地盯着她,怕她再离开似的,将她锁在自己的视线之中,“簌簌,无论多少次,我都会救你的。”
陶令仪手下动作一顿,“你是皇帝,江山和百姓,都不能轻易抛下,为了我不值得。”
她说的认真,燕臻答得坦然,“只要为了你,什么都值得。”
陶令仪一怔,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便听燕臻接着道:“簌簌,回来吧,回到我的身边,我不能没有你。”
如从前一样的语气,但不同的是,陶令仪没有立时否决。
沉默许久,才摇了摇头。
而后什么也没说,直接起身离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燕臻眼底闪过一起失望,但也知道此时不能把她逼得太紧,否则会适得其反。
他没有去追,而是自己系上了最后一颗扣子,而后吩咐人传膳。
薛呈也正巧在此时进来,“陛下,随王来了。”
“让他进来吧。”
燕长风穿着一身窄袖胡服走入紫宸殿,装束利落,只看他这打扮,燕臻就知道他刚从衙门过来。
他点点桌前的椅子,“坐吧。”
燕长风行礼之后,在燕臻的书桌前坐下,“陛下,已经处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