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原本陶令仪要仰头看他的局面一下子变成了,陶令仪低头,而他要仰头。
他轻轻握住陶令仪的手,贴住自己的脸颊,“簌簌,想不想我。”
他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为了能尽快地看到陶令仪,几乎昼夜都在赶路,就算停下歇息,他的梦里也都是陶令仪的影子。
梦到她决绝离开的背影,梦到她牵着宋寓的手,一脸冷漠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还不走。
每每惊醒,燕臻都要出一身的冷汗,他路上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马,才将原本快要三十天的路,缩成了二十日。
他渴望陶令仪的抚摸,在看到陶令仪微微抬起的手指的时候,几乎心跳都加快了几分,可是如今陶令仪真的认真打量她,他又莫名生出几分紧张来。
这么多日子没有睡好,又劳累,胡子都要长出来了,眼睛里定然也布满了血丝,眼下定然一片乌黑,同原本的模样一定相差甚远。
他原本不是一个多在乎皮囊的人,可是此时,他面对着陶令仪打量的目光,竟然忍不住嫌弃自己现在的狼狈。
簌簌会不会嫌弃他此时的模样?
燕臻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握着陶令仪的手指也松了力,然而陶令仪却没有松开手。
陶令仪的手指细嫩,一碰到燕臻,就被他冒出青茬的胡须刺了一下,痒痒的,其实不是很舒服,可是她始终没有松手,就这样顺着下颌摸到燕臻的眼睛。
动作是已经不知多久未有过的轻柔。
好似在摸一件珍惜的宝贝。
燕臻整个身子都僵住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似乎他只要用力呼吸,就会惊扰到陶令仪似的。
陶令仪的掌心轻轻按在他的额角,轻柔地替他捋了一下稍稍有些散乱的发髻,而后按在他写满疲惫的眉骨,就这样一寸一寸地将她纳入视线。
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似的,陶令仪认真地看了他许久,直到她的眼眶泛出酸,才低声道:“为了我,值得吗?”
这话她自己都不记得问过多少遍,燕臻沉默半晌,这回换了个回答,“簌簌,别不要我。”
若是从前,燕臻知道他和宋寓再见面,不把宋寓活剐,也要狠狠折腾她,惩罚她。
可是如今,他日夜兼程,满目疲惫地赶到她的面前,分明有满心的委屈,闹肚子的醋意,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卑微地祈求,别不要我。
就在这一瞬间,陶令仪心里搭建了那么久的高墙一下子坍塌,所有的铜墙铁壁,铁石心肠都被这一句话打败,化成一滩酸软的水。
那酸水顺着血脉挤涨到眼眶,她握住燕臻的脖颈,再顾不得那些旁的什么,就遵循着心底最真实的想法,撑着身子抱了过去。
燕臻被她猝不及防地扑了个满怀,愣了愣,连忙抬手将她接住。
燕臻已经五年没有碰过女人了,两人就这样拥抱许久,温香软玉贴在胸膛,燕臻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
可他竭力地抑制着自己的异样,只是抱着陶令仪的手臂忍不住颤了颤,但是陶令仪仍旧发觉了他的动作,松开手,有些担心地问:“你怎么了?”
燕臻轻咳了一声,掩饰道:“有些累了。”
陶令仪看着他眼底布满的红血丝,连忙道:“那你先去歇息。”
说完,她又想起了什么来似的,“你在哪歇息?”
看燕臻这幅风尘仆仆的模样,就知道他定然刚到不久,却不想燕臻答道:“我就在这个客栈定了房间,离你不远,放心吧。”
陶令仪不疑有他,从他怀里出来,说:“那你先回去沐浴,然后休息。”
说着,她往外看了看,“连晖可有和你一起来?”
燕臻点头,“有人跟着,别担心。”
说完,他又不舍地摸了摸陶令仪的头发,然后才转身离开。
但其实,燕臻根本没有在这里订房间。
再过几日就是到燕云县巡视的时日,与当地的官员都已经早早商定好了时日,纵是他是皇帝,也不能轻易更改。
如今在龙撵上假扮他的是连晖,他假借身子不好,几乎没有露过面,一出了长安就先往陶令仪所在的昌平县走。
昌平比燕云离着长安远了很多,所以他必须得节省出时间,以供他能够准时到达燕云。
如此一来,他与陶令仪得见的时间就只有一天。
他今日是晨起到的昌平,来到客栈找陶令仪,却得知她一大早就起来到了宋寓那里。
那一瞬间,失落,绝望,痛苦,交汇在一起扑面涌来。
他无数次想要闯入宋宅,可是又生生忍住了。
他在陶令仪的房间从早等到晚,直到天色渐暗,他绝望的看着外面,忍不住想,若是今夜簌簌不回来,那便放手吧。
好在,他还是将簌簌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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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燕臻离开后,陶令仪也备水沐浴,洗去了燕臻留在她身上的仆仆风尘,然后早早便躺到床榻上休息。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担心燕臻的原因,她翻来覆去许久,竟然都没有睡着。
起身一看镂刻,才过去了半个时辰,燕臻应该还没睡。
陶令仪吩咐阿英先睡,而后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虽然天色已晚,但是街上却并不冷清,叫卖声不绝于耳,还有在街上巡逻的护卫,客栈也还没有关门,食客进进出出,一楼的大堂有不少行人在吃夜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