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吃了一块,他就擦了手,对着丁琳道:“我会吃完的,琳儿,你先回房去,若是一会儿陛下来了,别撞见失了礼。”
丁琳不高兴地撅了撅嘴巴,“怎么,在哥哥看来,我就只会惹祸不成?”
她小声地嘀咕,“再说了,我又不是没见过陛下。”
因为父母早亡,家里又穷困,两兄妹几乎可以算是相依为命,兄妹感情远比旁的后宅兄妹感情深上十倍。
丁恒看着丁琳的模样,轻拢了一下眉,而后斟酌似的开口,“琳儿,你是不是仍旧对陛下……”
话说到一半,却不知道怎么继续了。
丁琳却已经知道自己的哥哥想要说什么了,耳廓刷地一下变得通红,咬着唇瓣说不出话来。
丁恒瞧她这个样子,就明白了她心里的想法,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开口,便见门房的人急匆匆跑来奏禀,“将军,陛下,陛下回来了。”
这下,丁恒只能先把丁琳的事放到一旁,而后起身便朝门外走去,可才刚走下台阶,便看到燕臻和连晖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丁恒一怔,连忙给身后的丁琳使了个眼色,单膝下跪请安道:“参见陛下。”
身后的丁琳也跟着跪下,“臣女参见陛下。”
燕臻对于自己的爱将还是颇为和善的,虚扶了一下,道:“起来吧。”
两人起身,然后跟着燕臻一并往正堂走去,进去之后,丁恒便使劲给丁琳使眼色,可是丁琳就像是没有感觉似的,进前福了福身,而后低声道:“臣女去给陛下备茶。”
燕臻并不在意,因此连理都没有理一句,丁琳却觉得他是默许了自己的行为,轻抿了下唇,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待她离开之后,燕臻才打量着满桌的点心开口问道:“这么晚了,还没有用晚膳?”
丁恒忙道:“臣已经吃过了,这些是臣妹亲自做的,所以端过来说是给臣尝一尝。”
他到底是疼爱妹妹的人,也懂得自家妹妹的心思,道:“陛下,您可用了晚膳?若是没有,便将就着垫一垫肚子。臣现在去给您传膳。”
燕臻却笑着道:“自然是吃过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并没有看着丁恒,而是微抬着双眸,看向门外的远处,平日写满了冷淡和高不可攀的眸子此时溢满了温柔的笑,便是丁恒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他这般明朗的笑容。
陛下前日离开的时候,还是满目疲惫,倦色上头,如今不过过去了一天的时间,心情竟然这般好。
丁恒禁不住一愣,而后竟莫名觉得自己像是撞破了什么似的,心虚一般低下了头。
然而丁琳端着茶水再度回来的时候,却正看见燕臻双眸浅笑的一幕,这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一次除夕夜宴。
那一年,她刚刚满十四岁,被哥哥带着入皇宫赴宴。
因为哥哥的原因,她得以跟在哥哥的身后,到玉阶下给陛下请安,她胆小,又忍不住好奇,偷偷抬头之后,第一次见到了大雍的皇帝。
哥哥虽然是天子近臣,在家里的时候却很少会谈论政事,因此她对于皇帝的一切,都是靠着话本和传说想象出来的。
而从前在她的想象中,皇帝本人多半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蓄着胡须,弓着背,满眼浑浊,身边还坐满了美人佳丽,一个一个挤上前求他的恩宠和喜爱。
然而她眼前所看见的这个皇帝,却和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那么年轻,那么挺拔,那么俊美,她隔着长长高高的玉阶,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尊贵气质,只让人看一眼,都觉得目眩头晕。
身边哥哥在说什么她已经全然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自己跪在哥哥的旁边,在袖子里偷偷抬手,打量着御座上的男人。
且他的身边,也不像话本里那般,是后宫佳丽三千人。他的身边只有一个妃子,就是传说中受尽万千宠爱的贤妃娘娘。
她偷偷瞄过去,果然是十分美艳动人,但是看上去很冷淡不爱说话的样子,全程下来几乎都没有变过表情,就连陛下亲自给她夹菜的时候,神色都是那样淡淡的。
可是陛下似乎真的很爱她,丝毫不介意她的冷淡,甚至还搂着她的手臂低头轻哄,虽然她听不见高台上的两人到底说了什么,却好像能想象到陛下温柔的语气。
那天回去之后,她的脑子里满眼都是那个男人。
不过,那时候的她还太小,并不能完全明白那种情感,直到十五岁及笄之后,家里忽然来了很多人提亲,她这才知道,原来那种感觉,就叫喜欢。
她想要入宫,却听说陛下为了贤妃,从不选秀,甚至空置六宫。
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接受任何一家的求亲,毕竟,她已经见过这个世界最优秀,最尊贵的男子,其余的凡夫俗子,又哪里能和陛下相提并论。
直到最后她自己都要等得绝望的时候,她竟然等到了贤妃娘娘葬身火海的消息,她本以为陛下从此便会重新选秀,却没想到陛下竟也跟着病倒了。
这么多年下来,后宫还是空无一人。
直到一年前,陛下宣布立后的消息。
虽然那位未来皇后的名字一早就广而告之,大家都说陛下对于这位未来的皇后娘娘珍之爱之,可是丁琳却知道,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