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穿着昨天晚上的衣裳,脸上青紫难看,下半身已血肉模糊,腰臀处更是连带着衣裳碎片一并陷进了肉里,隐约可能糜状的烂肉。
她是被人生生打死的。
这个认知在脑海中悄然浮现,陶令仪颤抖着捂住嘴巴,双腿一软,直接跌跪在了原处。
“凝脂……”陶令仪又轻唤了一声,无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奔涌而下,她先是低声呜咽着,而后声音渐大,带着几分绝望的痛。
许是哭这可怜的婢女,又或是在哭茫然无辜的自己。
燕臻随意寻了个椅子坐下,看着她背对着自己弓起的背,审问道:“现在可以说了,你,都知道了什么?”
陶令仪却问,“我阿爹在哪?”
果然是陶郁林的手笔,燕臻压下眼底的寒意,慢条斯理道:“他死了。”
陶令仪不可置信地抬头,似是想说什么,却又没有发出声音,许久,她再度垂下头,只有一滴泪珠顺着颊侧滚落。
见她如此,燕臻莫名有些烦躁,他曾想过千万种她恢复记忆之后的反应,以为她会哭,会求饶,会崩溃地问他为何如此。
却没想到她不哭不闹,无悲无喜,单薄的腰身弓成一道脆弱的弧,她不说话,却浑身上下都写着疏离与绝望。
他拧了一下眉,伸手想把她拉到身前,让她面对着自己,然而手指才刚碰到她的手腕,便见她浑身一颤,僵着身子往另一边躲去。
燕臻见此哂笑一声,轻慢道:“躲什么,不是前几日往我怀里钻的时候了?”
陶令仪不明白,他怎么还能用这般平静如常的语气同她说话,且还说出这样暧昧的字眼。
想到过往两个月的一切,她觉得耻辱,更觉得荒唐,唇齿轻颤,她几乎要将牙龈咬出血来,许久,才一字一顿地说道:“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将贵人错认作表哥,但我以身发誓,对您绝无半点不敬之心。”
她微仰起脸,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纤细、脆弱,隐约能瞧见淡青色的脉络,“您若不信,也杀了我吧。”
燕臻抬手,冰凉的骨节触到她的颈侧,凉的她肩头轻颤,他嗤笑一声,轻而易举地捏住她的喉咙,缓缓加重了力道:“你以为我不敢?”
第12章 替身
燕臻见过无数人将死的模样,有人因畏惧而浑身颤抖,也有人痛苦流涕的求饶,而现在只要他再稍稍用点力,陶令仪的脖子便会被他扭断。
可她什么都没做,仿佛是真的在等死。
燕臻蓦的放开她,冷笑道:“你想死,孤又为何成全你。”
“来人。”
水绿和清荷一直候在外面,闻声连忙走进内室,恭敬行礼,“殿下有何吩咐。”
燕臻看着复又跌回地上的陶令仪,冷哼一声,“看好她,若是她死了,你们知道后果。”
两人齐齐一震,连忙道:“是。”
燕臻没再说什么,径直拂袖而去。
薛呈等在阶下,燕臻边走边吩咐道:“彻查园内的所有人,看还有没有旁的人敢与定国公府传信,若是查到直接处死,不必来报。”
“是。”薛呈肃声应下,又禀道,“殿下,孟思源孟大人眼下正在明德殿等着您。”
孟思源是朝中难得的一个不偏帮陶家的老臣,在前几日骊山之变中也为燕臻出了不少力,这几日又帮忙游说顽固的旧臣。在这个关键时刻,燕臻自不会怠慢,他闻言点点头,吩咐:“回东宫。”
而后又问:“他可说了是为的什么事?”
薛呈道:“孟大人没说,但听说今日朝会上,臣工们谈论起如何安置圣人一事,想来是为的这个。”
如今永元帝还半死不活地躺在骊山的华清宫,燕臻下手很有分寸,保证能有一口气吊着他的命,近段日子还咽不了气。
清理朝局是个大事,再加上陇南的战事,他实在没心思在这个时候给他守孝。
更何况,这个太子之位有时也更方便一些。至少还能随意出宫。
马车在寂静的小巷转了个弯,直奔东宫而去,燕臻轻挑开窗帘一角,看着晴方园逐渐消失于视线之中。
想到方才的事,燕臻垂了垂眼皮,神色冷淡,惟有搭在小桌上的手背因为过于用力,而骨节泛青。
明德殿内。
孟思源就等在外殿,听见动静往外看去,庭院内,便见燕臻一面将风衣解下,一面对着底下人吩咐着什么。
年轻人长身玉立,在渐升的朝阳中,如一颗挺拔的青松。
无论是以臣子的角度,还是以长辈的角度,孟思源都完全掩饰不住眼底的满意和赞叹。
圣人卧病多年,奸臣把持朝政,眼见便有新主来拨开大雍的天了。
他如此想着,主动迎出去,“老臣参见太子殿下。”
燕臻在朝臣面前,又恢复了如玉君子的模样,他笑着虚扶了一下,温和道:“孟公不必多礼。”
孟思源关切地打量他一瞬,道:“今日早朝殿下未道,听闻是您身子不适,臣工们都忧心殿下贵体,故推臣来给殿下请安。”
他语重心长,一副长辈心态,“如今正是关键时候,殿下要爱惜身体才是。”
“多谢孟思源公挂念。”燕臻笑了一下,抬手招呼人上茶,解释道,“只是近些日子有些疲累罢了,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