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宫葬入陵寝之后,又行祭祀大典,还要运送灵位入太庙,且每一步都要燕臻亲至,等一切尘埃落定,已是翌日清晨,并在宣政殿行了登基大典。
繁缛的礼节压的人疲惫不堪,纵是燕臻也有些支撑不住,但他还不能睡,已经整整二十七日没有回晴方园了,他得先去看一看陶令仪。
他到的时候,陶令仪正在榻上看书,冷不丁看见他,先是一怔,而后才生出埋怨和惊喜来。
她主动迎上去替他解下披风,正想开口,便感觉燕臻将她抱住,他好像很疲惫,半个身子的重量都覆在她的身上,压的她喘不过气。
她想将人推开些,“表哥……”
燕臻却不管不顾地将她打横抱起,往柔软的榻上一扔,而后自己也倾身躺了上去,“陪我睡一会。”
陶令仪挣扎不动,只得顺从,她侧身躺在燕臻的怀里,感觉着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沉香气,闭了闭眼睛,好像忽然也生出了睡意。
燕臻已经睡着,她小心翼翼地蜷了蜷身子,想给自己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却忽然感觉腰间一硌,像是有什么东西。
她狐疑地伸手去摸,却是一块玉佩,瞧着有些眼生,不是燕臻从前常带的,但看样式是男人用的。
大约是新买的吧?
陶令仪这样想着,正要替他把玉佩收好搁在枕边,却倏地一愣。
是她看错了吗?
那玉佩上怎么刻着五爪龙纹?
第18章 翻窗
莫名的, 陶令仪的心跳加快了几拍。
她不自觉握紧那玉佩,栩栩如生的龙纹硌得掌心发红,身后是燕臻平稳的呼吸, 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腰间,将她锁入怀里。
陶令仪沉默一会儿, 将玉佩塞到了枕头底下, 还是决定等他醒后再问一问这玉佩是哪来的。
之后动了动脑袋,枕着燕臻的手臂也睡了过去。
这一觉直接睡过了午膳时间,是陶令仪先醒来的,醒来时燕臻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她的身上,宽阔的胸膛紧挨着她的脊背, 竟隐隐发烫。
她起先还以为是两人盖得被子太厚了, 伸手推了一下燕臻,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竟发起了高热, 肩膀滚烫, 眼皮都烧得通红,陶令仪试着叫他, “表哥, 表哥……”
他却全无反应, 仍旧昏睡不醒。
陶令仪一下子慌了神, 急忙唤道:“水绿, 快叫刘大夫来!”
水绿和清荷两人闯进来,见燕臻高热不醒,一人飞快跑去叫大夫, 一人转身去打冷水, 拧了帕子给燕臻擦额上的汗。
清荷跪坐在脚踏上, 想给他解下上衣擦一擦颈边的汗, 一偏头却见陶令仪等在身边,搭着衣襟的动作紧了紧,她委婉道:“娘子,您要不要先避一下,您身子弱,可别被郎君过了病气。”
陶令仪一怔,随即答应道:“好。”
她去了另一侧的厢房,两个有眼力见的小婢女怕她冷,进来给她烧上炭盆,却不知陶令仪此时鬓角生汗,也不知是方才在燕臻怀里捂的,还是被他这人事不省的样子吓的。
陶令仪在窗前的软榻上坐了会儿,却仍是担心得要命,又怕自己过去添乱,便挑开厢房的帘子,悄悄往内室的方向看去。
清荷立在屏风处正吩咐着什么,底下人齐齐点头退下,没一会儿端着巾帕和换洗的衣物走进了内室,再之后帷幔重重落下,只能隐约瞧见她们忙碌的身影。
还好有清荷在,陶令仪稍稍松了一口气,落下帘子回到榻上坐下,想一想却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这是表哥家,会有他的换洗衣物倒是正常,只是水绿清荷她们都是在她身边伺候的,对于她们这些常年在内宅的婢女来说,表哥应是不常见的外男才是,今日怎么看起来却这般熟稔,像是已经在他身边伺候了多年似的。
难道她们原是表哥身边的人?陶令仪忍不住胡乱猜测。
正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是刘大夫来了。
陶令仪强行压下乱糟糟的思绪,起身撩开帘子,想跟他一起到内室去瞧瞧燕臻的情况,却不想刘大夫竟全然没注意到她,径直从她面前掠过,直接拐进内室去看燕臻了。
陶令仪一怔,立在门口忘记挪动步子。
直到好一会儿之后,刘大夫撩开帷幔走出内室,看见陶令仪就站在门口,才后知后觉地向她问安,“娘子。”
陶令仪敛去眼底的那一点探究,面色如常地问道:“表哥的高烧可退了?”
便是要来同她说这件事的,刘大夫正色道:“回小娘子,郎君约是今晨吹了风的缘故,风寒入体引发的高热,老夫已开了药,娘子不必担心。”
有他这话,陶令仪半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向他道谢,“那便辛苦刘大夫了。”
“不辛苦。”刘大夫回礼,又道,“只是还有一事要通禀娘子。”
陶令仪问:“何事?”
刘大夫说:“老夫给郎君专门配了祛寒的药,需得兑在热水中沐浴发汗。如此一来郎君在娘子这儿就不大方便,一会儿还是得将郎君抬放回自己的房间里去。”
陶令仪不自觉地蹙了蹙眉,“今日风这么大,一来一去岂不是又要吹了风?若是再严重了可怎么好?”
她权衡道:“还是我今晚换到厢房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