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令仪一怔,抬眼去看他,燕臻神色温柔地与她对视,恍惚之间仿佛回到了最开始。
她想,他这话应当是真心的,他是真的想和她重新开始。
可是,他们再回不去了。
不过这话陶令仪自然不会说出来,她的眸中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思索,没有接这话。
这时,薛呈进来回禀,“陛下,车已经备好了。”
陶令仪便抽回去,淡声道:“走吧。”
燕臻没等到她的回答,有些失落。只怕她又想到了除夕夜的事,自己当日的手段让她怕了。
那日之后,她夜里便时常噩梦,有时他想将她揽入怀中安抚,却感觉到她浑身都在发抖。
燕臻难得生出些后悔的心思来。
他无声地叹一口气,跟在陶令仪的后面走出了内殿,车撵等在阶下,陶令仪立在一旁,却对燕臻说:“我不想坐车,你陪我走回去如何?”
掖庭宫和含元宫紧挨着,但因为两宫都十分宽阔,距离并不算近,燕臻担心陶令仪的身子有些受不住,正要拒绝,便听陶令仪道:“这点要求你都不能满足我吗?”
燕臻听着她稍显委屈的语气,一下子便心软了起来,他给薛呈递了个眼神,而后上前牵过陶令仪的手,“自然满足。”
陶令仪顺从地由着他,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宫道上,薛呈等人则远远跟在后面,给两位主子留出足够的独处空间。
陶令仪看着燕臻牵着他的手,忽然停下,说:“我累了。”
这才走了几步……燕臻深深蹙起眉,以为她又想耍什么花样,而后便听陶令仪说:“你背我吧。”
这话若是让旁人听到,只怕得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一个罪臣之女对他们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用命令般的语气说,背我。
只怕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可是燕臻并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意外,而后便因为她语气里的那一点点骄矜而欢喜。
自从他的簌簌恢复记忆之后,对他要么语气疏离,要么卑微讨好,再没有像从前那般,如骄矜的小狐狸,让人想把天下最珍贵的东西都捧到她的面前。
此时听到陶令仪再度用这般语气同他说话,他竟有些愣怔着回不过神,直到陶令仪有些不悦地再开口,“不愿便算了。”
燕臻立刻道:“如何不愿?”
两人身后,薛呈和清荷等人都远远跟着,结果看见燕臻和陶令仪没走几步就停住了,还以为两人又因为什么闹了起来。
两人对望一眼,只怕主子吩咐,急忙想要上前,可才追了几步,便看见他们平日里一向矜贵强势的陛下,竟单膝蹲下,背对着陶令仪弯下了腰。
所有人都怔住,也包括陶令仪。
她本也只是试探燕臻的态度,并没有想到他真的肯为她做到这一步,此时情绪复杂地看着他宽阔的脊背,抿了抿唇,当真爬了上去。
燕臻伸手扶住她的腰臀,将她背了起来。
而在此时他才发觉,原来簌簌这么轻,此时趴在他的背上,却像是没有重量似的,单手就能将她的腰肢环住。
燕臻踮了踮她唯一还有些肉的地方,说:“簌簌,你该多吃些。”
陶令仪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宫人们,他们不知何时都已经原地背过了身,没有一个人敢往他们这多看一眼。
可是她知道,他们定然已经看见了。
陶令仪搂着燕臻脖子的手臂紧了紧,有些好奇地问:“有人跟在后面,你为什么还肯背我?”
燕臻闻言一怔,而后揶揄道:“不是你想让我背的,这时候又害羞了?”
陶令仪神色复杂,说:“其实你不必为我做到这一步。”
燕臻低低地笑了一声,说:“我知道簌簌是想考验我话中的真假。”
这话说完,他明显地感觉到搭在他颈侧的小脑袋动了动,呼吸也有些不稳,他承诺道:“别说从掖庭宫背你回含元宫,便是背你上承天门,我也心甘情愿。”
这自然是真话,但他还留了后半句没说——
只要你待在我身边,我什么都能答应。
背上的人依旧沉默,偶尔有风声拂过,衬得周边更加安静。
燕臻不知道陶令仪在想什么,可他却忍不住想到方才那个骄矜的小狐狸,撒娇式的命令他,让他背让他抱。
只可惜少了几分从前的亲昵自然。
有些人,有些事,越是错过,越是不舍。
燕臻喉结滚了下,开口道:“簌簌,从前的许多事,是我错了。我一定竭力弥补你,所以,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陶令仪跟在燕臻身边这么久,对他也算是有了几分了解。从除夕夜宴到今日,她都不记得燕臻对她说过多少次类似的话,只是从前的几次,多是掺杂着半真半假的试探,现下这回,好像终于多了几分真心情切。
她沉默地看着他的侧脸,清晰地看见他好看的凤目中划过一丝失落,而后勾起唇,在他的颈边落下轻轻一吻,“好。”
这轻轻的一个字,便像是一簇火苗,点燃了燕臻心底将欲熄灭的希望。
陶令仪趁热打铁,接着道:“行昭哥哥,你不知道,先前那两个月,是我此生最快乐的日子,后来我却发现,那不过是一场梦,所以我好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