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可却没想到底下人当真有这般愚蠢,连一个单薄的陶令仪都看不住。
燕臻眼底的戾气浓得要溢出来,他深呼一口气, “封锁长安城,并严查今日来此的所有宾客, 但有异状, 直接杀了不必来回朕!”
清荷身后冷汗涔涔,跪伏的身子几乎就要贴到地底下去了,生怕燕臻一个发怒就将她直接活剐了,她小心翼翼地答:“回陛下,连护卫已经带人去了。”
身后的燕长风自然也听到了这话, 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连忙吩咐府中兵卫去帮忙,然后看向燕臻, 想要安抚几句, 却见燕臻回到了原处坐下。
他捏着手腕上的玉珠,双眸微垂, 看上去如一尊俊美的神佛, 可手指缓缓拨动间, 几乎能听到骨节相错的声响, 更像是阴曹地府的阎罗, 毫不遮掩身上森然的怒气。
燕长风毫不怀疑,若是陶令仪现在出现在这里,只怕下一刻便要被剥皮拆骨。
他无声叹一口气, 不知是该盼着那位胆大包天的贤妃娘娘赶紧回来, 还是先在外面躲一阵避避风头。
-
陶令仪再醒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全然陌生的房间里。
她第一反应就是掀开被子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是否完好, 而后便听到房门被推开,换了家常衣裳的卢七郎走了进来。
昏过去之前的记忆重回脑海,她张了张干涩的唇,轻声道:“多谢卢郎君。”
婢女搬来一把椅子搁在床前,卢七郎坐过来,对陶令仪说:“你已经安全了,可以告诉我你是谁了吗?”
陶令仪犹豫片刻,却不知道该怎么答。
她低头不语,卢七郎也不催促,他端起手边的茶轻抿了一口,实际上却是在悄悄打量着眼前的陶令仪。
昨日在马球场上他便注意到了她,一身不算张扬的暗红色胡服,却偏偏比其他人都更加显眼一些。
此时她仍旧穿着昨日的那身衣裳,只是束发的丝带不知何时已经散开,此时乌云般的长发披落,更衬她肤白胜雪,美艳可鉴。
但不知为何,她的美丽看上去那般脆弱,眉眼之间似乎拢着一层淡淡的薄雾,长睫稍一垂下,便像是能落下泪来。
他还从没有见过这样娇美可怜的女子。
陶令仪自然也能感觉到眼前人的打量,她默了默,不知道是否要坦白自己的身份。
她知道,虽然现在已经逃开了燕臻的身边,但是她仍旧在长安城中,只要燕臻派人去查一查当日在她不见的时间段里,有哪些宾客离开,而后再挨家挨户的搜查,便能很快找到她。
所以,她需要一份户籍和路引,更需要卢七郎的帮助让她离开长安城。
她攥了攥被角,正不知该如何开口,忽然听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陶令仪心尖一颤,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坐在她跟前的卢七郎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动作,却不知她怕什么。
如今她已经在卢府了,这长安城中,又有几个敢上卢家抢人,便是皇亲国戚,也不敢直闯卢宅后院。
他心中纳罕,口中却安抚了一句,“娘子别怕。”
然后转头看向门口疾步闯进来的婢女,问:“发生了何事?”
那婢女看都没看床榻上的陶令仪,对着卢七郎福了福身,急声禀道:“是随王府的人,说是今日马球赛上趁乱跑了一个婢女,来咱们府上搜查。”
随王府?
卢七郎一怔,难道她当真是什么皇亲国戚的女人?还是随王府今日还有旁的人也趁乱跑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陶令仪,想了想,决定道:“你叫他们在前院等。”
却不想那婢女答:“那些人已经在老夫人和几位娘子的院中搜过了,现正朝着咱们这院子来呢!”
卢七郎这下也怔住了,他们卢家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此时随王府的人竟然敢直闯他家后院,这小娘子到底是什么人?
他忍不住蹙起眉,看着陶令仪,问道:“小娘子,你难道是随王的妾室不成?”
而陶令仪则早在听到随王这两个字时,脸上的血色便已经消失殆尽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燕臻会追来的这么快?
甚至没有给她一点点缓冲的机会。
胸口像是被人当头捶了一下,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心口却又闷闷的,好似喘不上来气一般,掌心也浸出汗意,几乎握不住掌心柔软的锦缎。
听到卢七郎的问话,她苦笑着摇摇头,“只怕更甚。”
这是何意?
卢七郎一愣,而后又飞快地意识到什么,他瞪大了眼睛,指向她的手指都在轻颤,“难道,难道……”
可他还没问出来,便看见眼前的女子惨然地闭了闭眼睛,似是承认了他的猜测。
这下,他的心里也咯噔一下,若是让人在他家后院搜查到,只怕整个卢府都要为此陪葬。
陶令仪看着他的表情,又何尝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轻声安抚道:“放心,我绝不会牵连你。”
“既然是往这边走,那便是还有些路程。”陶令仪开口说的每一个字都在轻轻颤抖,可同时又那般的坚绝,她问,“郎君,你派人稍稍在路上拖延些时间,可以吗?”
卢七郎此时心中不免有些恼,他听着陶令仪的话,似是在嘲讽她的天真,“现在再逃跑,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