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薛亡的踪迹,终于追寻到了?”秦师叔问,他的眉头轻皱,有些犹豫,“不过他当初身中无解剧毒,我们人界大部分人都觉得他已经死了。”
“他没有死。”何微平静地说道,“我那么了解他,他不可能中了毒就死去。”
“阿微,就剩你了,我们派出查探消息的其他弟子都没了音信,在数百年前,我看到他们有几位的魂灯在宗门阵法里熄灭。”秦师叔沉声说道,“所以,薛亡现在究竟在何处?”
“那些弟子都被魔尊凇杀了,我们要找的薛亡,现在没有死——”何微闭上双眸,他的脑海里浮现浮南的温柔笑容,“我一路追踪他直到来到魔域下层的尽头,再无音讯,我曾在他手下求学数百年,我不可能认错他,相似的学识,相似的虚伪笑容,一定是她。”
“她现在化作一位籍籍无名的苍耳妖,名为浮南,她陪伴在魔域当今魔尊身边,那可怜的魔尊凇,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恨不得将整个魔域都拱手奉上。”何微的一字一句在宽阔的通讯密室里回荡。
藏在暗处的阿凇身形一动不动,仿佛一尊雕像。
“薛亡,不是男的吗,他怎么?”秦师叔大惊失色,他不敢相信。
“到目前为止,无人知道薛亡究竟是男是女,他曾经扮作许多不同的形象,将我们玩弄于股掌之中,把我们欺骗到不敢再相信身边的人,他用女身——或者她根本就是一位姑娘,都是有可能的,我凭借我与他相处那么多年的感觉判断,她一定是。”何微的声音笃定。
“我尝试着趁她还弱小,尚未恢复的时候,计划杀了她两次,那些魔族都很好掌控,但她竟然连魔域那疯狂的海胆魔也蛊惑了,第一次以失败告终,我也差点死了,但她误会了我想要杀她的原因,留下了我,她总是喜欢伪装成这样虚伪仁慈的样子——她或许在演戏给魔尊看。”
“第二次,我给她下了毒,没毒死,她险些找出真相,但她不知为何,没有再追查下毒一事,这让我很惶恐,数百年都生活在恐惧之中。”
“我可能很快就要死了,但我一定要将此事告诉你们,秦师叔,希望我能活着与你在人界见面。”
黑暗里,一双黑瞳染上死寂般的神色。
阿凇从金色阵法光芒的深处,一步步走出,他曳地的黑色大氅轻轻荡着,闪着蓝色偏光的羽饰深邃优雅。
他出现在了何微面前。
顷刻之间,自地里冒出的无数黑线将他吞噬。
在通讯另一端的几位修士惊得瞪大双眸,纷纷往后退了两步。
阿凇扭过头,看了阵法对侧那一派掌门一眼。
他开口了,声线寂静如深海的暗涌。
“秦睿。”他唤了秦师叔的名字。
在此时此刻,他夺走一人性命,但阿凇脑海里始终回荡着一句话。
“可怜的魔尊凇,被她迷得神魂颠倒,恨不得将整个魔域都拱手奉上。”
第39章 三十九枚刺
阿凇看着通讯阵法那端的修士们, 他们都是人界大门派的核心长老。
秦睿的眼眸有一瞬间的失神,他还未倒下,阿凇已一连串喊出了其他人的名字。
他说话的声线气定神闲, 每吐出一字都带着优雅的尾音,无与伦比的强横力量跨越千万里的距离, 穿透这个人界大宗门如铁桶般的防御阵法, 仿佛死神的信号, 无情夺走他们的性命。
他们没想到这个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的杀人办法, 等到他们的生命被夺走, 无法呼吸的时候, 他们才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在人界大宗门最不可靠近的大殿内部, 这些修炼了上千年的人族强者一个个倒下,身躯跌落, 砸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沉闷声响, 与阿凇念诵名字的语气有着一种莫名的节奏上的契合。
阿凇念完了所有名字,但是, 在这些人族长老身后, 竟然还有一人尚未倒下。
通讯阵法传来的画面很清晰, 于璀璨的金色光芒之后,一位女子身着白衣, 面庞清冷绝色, 仿佛悬于天际的皎洁月亮,她的眼眸清澈如水,如同剔透的宝石。
这女子周身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仿佛月亮旁缓缓移动的云层, 她眼神缥缈如烟, 只安静地看着阿凇。
她不似魔域的任何一位魔族姑娘,但绝色的姿容足以令第一眼看到她的人倾倒。
阿凇的目光与她对视一瞬,他无法唤出她的名字,因为他不知道。
他眯起眼,别开了目光。
白衣女子依旧安静站在原地,片刻之后,她俯身,将地上秦睿未瞑目的眼合上。
阿凇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了,他在观察她的特征,眸中杀意凛然。
白衣女子将秦睿死去的身体整理好,她抬头,与他对视一眼,竟露出淡淡的微笑。
下一瞬,她主动将通讯阵法关闭了,眼前变得一片漆黑,阿凇定定站在原地。
被黑线缠绕的何微已经彻底没了气息,阿凇留他一条性命,等的就是今天。
阿凇抬脚,将何微的尸体踢到一边去,会有人来收拾。
他走出这密闭的通讯密室,踏出的步伐看似坚定,实际上虚浮无比。
在地下宫殿狭窄的过道里,阿凇往前踉跄一步,他按住了墙面,才堪堪稳住自己的身形。
何微在他脑海里回荡的声音还未散去,阿凇抵在墙面上的手指关节泛白,最终,他的指尖陷进墙面,手指上的关节因为他按住墙面的力道太大,竟然发出“咔咔”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