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戏班子?所以当时是发生什么了?】
牧钰听到了导演的话,问乔川:“你写的?”
乔川点头,一个老人了,却像个孩子哭得不成样:“牧叔,没有人记得你,没有人记得师哥师姐,我年纪大也不懂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存了一辈子的钱,就想让人看看牧叔。”
牧钰笑道:“有什么可看的,一介戏子。”
乔川:“您不止是戏子!”
他激动地指着戏台子底下的一排排座位,大声地说:“您不是!师哥师姐也不是!我都听得见!我在里面都听得见!”
“三十八声枪响!”乔川说,“你们每一个人倒下去的时候,我都听得见。”
他用力地指着台下,指尖仿佛明明白白地指着那里的人:“我们过年放的炮仗,都没有三十八响。”
顺着他的视线,人人鬼鬼都看着台下,牧钰想起那一天。
将情报员藏好后,戏班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按部就班排戏。
那些人闯进来,将所有人都绑了起来。
戏班子都是牧钰收养的孩子,长大了的,没长大的,一个个跪在戏台子前。
牧钰站在台上,有人站在他身边,用枪指着他的头,让他看着台下:“看到那些人了吗?”
孩子们还小,这几年实事动荡,他们冬衣都穿不暖,跪在地上发着抖,但每一个人都在朝他摇头。
“看到了吗?”
牧钰咬着牙:“不曾见过。”
砰的一声,一个人在他牧钰面前倒下,血色漫在他眼里,他不由闭上眼。
那人说:“不说是吧?那你就看着。”
他强硬地迫使牧钰睁眼:“看他们倒下,我不杀你,我要你看着他们的尸体,在这里给我们唱戏。”
第四十八章
三十八声枪响, 牧钰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见第三十八响,或许是听到了,但或许又没有, 因为第三十八响是自己, 之后应该不止。
孩子们一个个倒下,却没有一个开口说出戏院里藏着什么人, 他们明明只是孩子, 平时练功时都哭着喊着累,被刀割伤了也会哭, 看见血了也会跑到自己面前撒娇说疼。
可是在这个时候,却没有一个人再喊过害怕,怎么能不害怕呢?
每个人都在害怕死亡,牧钰自己也不例外, 他在台上, 看着孩子们害怕, 看着漫开的血色也害怕,闻到硝烟的味道也害怕。
但他不能说, 后面的不止是几个人而已,那里救下的还可能是一城, 甚至一国的人。
枪抵在他的头上,那人一遍一遍地问:“说不说?”
牧钰被掐着脸,被迫面对一个个倒下去的孩子,一字一句重复:“未曾见过。”
那人说:“一个戏子,骨头还挺硬。”
牧钰:“我们国家每个人, 骨头都很硬。”
“好, 很好, 那我就看看你能硬到什么时候。”那人对下面说了一句话, 紧接着,又是一个人倒下。
牧钰眼里布满了血丝,指尖掐进了手心,但又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了,人似乎到了某个时刻,就丧失了一定的体感。
第三十七声枪响后,台下那些畜生,没有一个再管地上的尸体,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想要从他嘴里撬出什么来。
牧钰却盯着自己的孩子们一语不发。
“不是戏子吗?”之前用枪指着他的人说,“唱啊,你还唱得出来吗?”
牧钰冷笑:“我们的东西,你们听得懂吗?”
“你唱了不就知道我们听不听得懂了。”那人有些嫌弃地说,“一个男人,穿得不男不女,我到要看看你能唱出什么来。”
“不唱。”
那人一枪打在他的脚上,牧钰单膝跪在地上,那人也蹲了下来:“骨头不是很硬吗?你也是人,血肉做成的人。”
“说吧,那些人在哪,说完我还可以让你以后过得好一点,有人照顾你,给我们军里的人唱唱戏,总比饿死在这战乱中好。”他用枪口拍着牧钰的脸,“我劝你,识相一点。”
牧钰不语,他看着自己的膝盖上的血,硬生生将自己跪下来的腿挪开,而后撑着力气站了起来。
旁边的人有些意外:“你要做什么?”
牧钰垂着眼说:“不是要唱戏么?”
“你宁愿这么唱戏,都不说那些人在哪?”
牧钰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子,确定自己没有任何不妥,又正了正头顶的戏冠:“我,未曾见过。”
“你!”
这人还欲说什么,却见牧钰真的动了起来,他站在台上,指尖微翘,目光落在了台下,轻声说:“师父一直都告诉你们,我们这档子活,说起来,像是没什么前途,但规矩多得很。”
“唱人,唱事,唱情,唱爱,唱苦,什么都唱,这次,我们唱一回大爱。”
“不管什么时候,戏一开场,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能停。”
“这天下的戏子太多了,我们除了唱戏,什么都做不了,在国家危急存亡之际,所幸,现在还有个机会。”他说,“是牧叔没有留下你们。”
“好孩子。”牧钰抬起眼睛,袖子挡住了自己的半边脸,颤声说,“都是好孩子,牧叔说要给你们遮风挡雨的地方,活着是,死后也不会让你们找不到路。”
一旁的人看他这架势:“你小小声声说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