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王果然被她扑得向后退了一步,不但如此,下巴还被她的额头撞到,闷哼了一声。
兰宜暗喜,连忙仰头打量他。
沂王本要斥她无礼,看见她光洁的脸庞,眼神中藏着小小得意,扑入眼帘的灵秀狡黠,话到嘴边淡淡拐了弯:“不生我气了?”
“……”兰宜脸颊红了,她自己也闹不明白为什么红,为掩饰脱口道,“谁跟你生气。”
说完觉得气势不够,补了一句:“我才没那个闲工夫。”
之后,兰宜不能行走,还是坐上山轿,被抬回了静室。
圆书帮她褪去鞋袜检查,兰宜是练武途中坠下,来不及变换重心,这时的脚踝处已红肿起来。
兰宜犹未当回事,不过接下来她觉出了不便,因为这只伤脚不动还可,一动刺心地疼,这让她别说再去练剑了,连静室也不好出了,只能敷了药,闷在室内静养。
兰宜这个年纪,怎么静得下来。
没奈何,只好靠跟侍女们说笑解闷,结果嘻嘻哈哈地才闹了小半天,沂王就派窦太监来告诫她,道家清净地,不许过分喧哗。
兰宜大怒!
一路摸着门,扶着墙,跳到隔壁的隔壁,啪一下把他的静室门推开,单手叉腰找他算账:“你是王爷,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沂王本已被她那边的动静吵得心浮气躁,打不了坐,见她竟还吵到门上来,怒气也上来了,不善起身,道:“放肆!”
他这般发怒时,面如冷铁,气势逼人,兰宜惊到了,害怕起来,贴到了门框边上。
沂王见她这样,又觉懒得与这么个无知丫头计较,语气缓了缓,道:“出去,不许再吵嚷了。”
但他气势下去,兰宜的勇气就回来了,委屈劲也上来了,偏是不走,瞪着他道:“你不如找个尼姑庵把我送进去罢。”
沂王皱眉:“胡说什么。”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兰宜气道:“我在家守活寡,到道观里更惨,连句话也不能说了,落了发的姑子说不定都比我过得好些!”
“你——!”
兰宜又害怕了,不敢直对沂王的怒目,扶着墙想跑,但她行动不便,哪里跑得动,叫沂王三两步跨过来,拦着她的腰将她抱起,往静室炕上一丢。
兰宜摔得晕头转向,而等终于坐起来时,她又惊得目瞪口呆:“你、你干嘛?”
沂王扯开腰带,丢在地上,冷笑道:“你不是不想守活寡?我成全你。”
…
兰宜几番徒劳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念你的经罢,我不吵你了还不行吗。”
“我脚疼——”
只有最后一个勉强管用,沂王停了片刻,拉来个软枕放在她的脚下垫着,然后滚烫有力的身躯又压了上来。
兰宜吃了一回亏,老实了,她还没觉出这事有多大趣味,所谓“守活寡”之语是在乡里听见别人家夫妻吵架学来的,为强调自己有理才脱口而出,不是真实目的。
但沂王不依不饶起来。
隔三差五,就叫她过去,兰宜不肯,他就堵到她的静室来。
兰宜扑腾着跟他讲理:“你说这里是清净地的——”
大声说话都不许,结果他在人家道门里这样,怎么好意思的呀!
沂王理所当然:“我又不是道士。”
兰宜:“……”
不是道士还在人家的地方乱来,道祖怎么不显显灵,劈他一下!
沂王看出她的心思,咬她唇一口:“我修不成道心,都是被你勾引的,道祖要降罪,你也跑不掉。”
兰宜捂着唇瞪他:“谁勾引你了,你自己根本就不想修道,别赖给我。”
沂王动作停了停:“——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还用说吗。”兰宜奇怪,“你在道观里一点都不开心。”
人若做自己喜欢的事,怎么会整天冷着脸,像被人欠了钱一样,她跟道士师傅学着练剑玩都比他高兴。
“你别勉强自己了,”兰宜劝他,他总这么忽冷忽热的——热的时候很少,通常只有现在这样,她真觉得难受,“不想修道就别修了,你是王爷,去做你喜欢做的事嘛。”
沂王盯着她,慢慢道:“我喜欢做的事?”
兰宜连连道:“嗯,是。”
乘着他不动,试图从他身下溜出来。
她失败了,沂王按住她圆润的肩头——用的力道甚至可以说是钉住:“我的本心,可能会害了你我,你还愿意吗?”
兰宜听不懂,糊里糊涂地眨眼:“我俩一起吗?”
沂王道:“一起。”
兰宜想了想:“一起可以。”
他是王爷,陪着她一块,那她反正不亏。
不过兰宜知道这个小心思不能说出来,她便粉饰太平地道:“我们是夫妻了,什么事都应该一起的。”
沂王望着她,兰宜仰面躺着,形容不出来他那是什么目光,只看见他缓缓笑了,那笑意也很难形容,是明亮的,又是令人心惊的,像抛开一切沉郁压抑,但底下露出的不是释然新生,而是锋刃雪亮反光。
轰隆隆!
外面山际上一道闪电,跟着脆裂雷声响起。
…
裴极睁开眼来。
天色将明未明,身边有温软身躯,他侧过头去,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