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弈被这金光吸引了注意,一抬眸,一碟精致清香的念心糕就这般映入他的眼帘。
他修长白皙的手微微一僵。
神女在他面前,笑得纯澈烂漫:“就拿这个做交换,好不好?”
沈长弈抿唇,未发一言,只是鸦羽般的眼睫轻轻颤动着。
见沈长弈没有回应,千祈干脆端着念心糕,再次凑到沈长弈跟前,拽住他玄色的衣摆,轻声道:“你就答应我吧……再说了,世上怎么有人会甘愿孤寂呢?对不对?”
沈长弈看着她的笑颜,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踟蹰须臾后,他悄然敛眸,轻轻应了一声:“嗯。”
于是,新年前夕,久久沉寂的皇宫格外热闹起来。
大家原本多有拘束,但得了千祈的准允,也便跟着她来玩闹起来。大家拉着锦缎红绸,装点着原本单调的房屋,张灯结彩,题画对子,阴沉森严的皇宫,竟也能如同寻常街巷,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沈长弈所在的桌案,他们自然还是多有顾虑,不敢靠近的。但他们三五成群,聚起一桌一桌,欢声笑语弥漫了整个院落。
少温也格外有心,提前准备了酒酿。他拿来了一壶青瓷所盛的梅花酒,笑着说道:“陛下,夫人,如此佳节,当配佳酿呐。这是酝酿了整整三年的梅花酒,味道奇香,你们快尝尝。”
沈长弈还未说话,千祈便迅速起身接过了梅花酒:“谢谢少温!”
沈长弈看着她,淡淡道:“你确定要喝吗?”
千祈眼疾手快地拿出两个瓷杯,倒出了两小杯,边倒边说:“为什么不喝呢?哇,你快闻闻,这酒果真是奇香!”
沈长弈微微蹙眉:“也不知是谁,曾经半夜跑出去喝酒,醉得一塌糊涂,还让本座半路抱回去的。”
千祈嘴角一抽,尴尬地笑笑:“陈年旧事,陛下就不必再提嘛,给人留点面子。”
沈长弈盯着她,不置可否。
见他不语,千祈默默地伸出一根手指,语气甚是委屈:“就一杯。”
沈长弈微微挑眉,而后也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得了他的默许,千祈顿时分外开心。她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小口,霎时间,清香四溢,恍如雪水融梅,要将人永远溺在其中。
她一时收敛不住,一口便将余下大半杯尽数喝下。
“沈长弈,真的好好喝!”她月泉般的双眸中,笑意仿佛要溢出来。
看她喝得这般开心,沈长弈倒有些好奇这酒的味道了。这般想着,他便也跟着拿起酒杯来,送至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确实清香醉人。
一杯下肚,回味悠长。他又拈起酒壶,欲再倾倒出一杯,谁知自己的手还未触及酒壶,便被身旁的少女攀了上来。
——千祈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的身边,双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袖,面染薄红,醉眼迷离。
沈长弈收回手,轻叹一声。
竟这般容易醉。
他微微倾身,正欲将她扶正。就在这时,千祈伸出纤纤素手,抚上了他淡薄的眉眼。
沈长弈倏然间怔住。
鸦羽般的眼睫在千祈温热的手心下轻轻颤动着,有种微妙的触感。
千祈意识不大清醒,嘻嘻笑了起来,喃喃道:“沈长弈,你今日怎么这般好看……”
沈长弈没有说话。只是不知为何,他的呼吸陡然间急促起来。
她迷离的双眸中浸满了柔波,宛如春水潋滟,要将他溺毙在其中。
明明是她好看才对。沈长弈这般想。
得不到他的回应,千祈也丝毫未察觉。许是她真的醉得厉害,说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的,声音又轻又软。
“沈长弈,你这般好看,应当多笑笑才是……”
“沈长弈,别去……那是我的命运,不是你的……”
“沈长弈,不是的,都不是你的错……”
有些话,沈长弈并不能听得懂。但见她不停地说着,他便也跟着,一遍遍轻声应答着。
“嗯,我知道。”
只是她这般醉着,也不是办法,况且夜里风寒,还是要赶紧回殿中休息为好。
沈长弈回眸,正欲吩咐一旁的侍女,却突然发现周围的人竟全都不见了。
——这少温倒是极其识趣,见千祈醉入陛下怀中,慌忙带着所有侍女、侍从一同下去了。
沈长弈:……
无可奈何,他只好亲自抱起了千祈,将她送回长乐殿。
在他的怀中,千祈轻轻抬眸,目光似乎较方才清明了些许。
她又开口,说道:“沈长弈,你怎么总穿一身玄衣啊……明明你穿青衣最好看……”
沈长弈敛眸看着她,这次,他却久久没有应答。
他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一身玄衣,似乎第一次觉得,这样的颜色是如此冰冷。
良久后,他轻启薄唇,强撑住冷淡的面色,想嘴硬地说,本座爱穿什么,便穿什么。
可看着她纯澈动人的双眸,便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嗫嚅了许久,终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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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千祈是被响彻云天的炮竹声吵醒的。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双眸,伸了伸懒腰,迷迷糊糊地打开窗户,却见天光大亮,刺得她眼睛生疼。
天呐,这都什么时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