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温鲤甩了甩烫红的掌心，看向她，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太多情绪，“这是我第三次打你，钟晓琬，还记得吗？”
钟晓琬不说话，头发有些乱地盖在脸上。
“前两次是因为你说话不中听，这次也一样。”温鲤呼吸有些慢，语速也是，“我跟你之间，不单是运气好坏那么简单，而是选择。我们选择不同，要走的路，承担的后果，自然也不同。”
温鲤垂眸，看了眼手腕上被延长甲戳出来的红印子，“凭什么你求我，我就要帮你？当初，住同一间宿舍，明里暗里，你弄过多少小心机？跟江应霖联手，在陈鹤征面前往我身上泼脏水的，又是谁？在求我帮忙之前，你应该先问问，我愿不愿意原谅你。”
钟晓琬咬牙，眼底红成一片，“谁稀罕你的原谅！”
“巧了，”温鲤笑了下，“你不稀罕要，我也舍不得给。”
“钟晓琬，我们不是朋友，我不同情你，更不会帮你。‘咎由自取’这四个字，你该好好学一学。”
说完这些，温鲤终于可以离开。
钟晓琬没再阻拦温鲤，但她依然不甘心，在温鲤身后，嗓音沙哑地说：“运气这东西，一向靠不住，它能选中你，也能离开你！温鲤，我等着看，失去‘好运气’的那一天，你会有多狼狈！我等着你看低三下四求助无门的样子！”
我等着看你变成今天的我！
那些话音，落在温鲤耳边，她听见了，却没回头，任由风吹着她的头发，裙摆似流水，在小腿周围浅浅游荡。
*
回到挂着鸟笼的那条长廊，温鲤没急着进雅厢，而是在通风的地方站了一会儿。钟晓琬抽烟，温鲤身上也沾了烟味儿，挺难闻的，她想散干净了再进去。
穿黑色裙装的女侍者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助。
温鲤笑一笑，正要拒绝并道谢，身后，忽然传来清越的一声——
“到这边来，别在风口站着。”
陈鹤征已经穿好大衣，臂弯处挽着的那一件，是温鲤的。
微微摇晃的庭院光落在他周身，挺拔、利落，寒冬风雪远不及他清绝，高傲矜贵的感觉，与生俱来。
温鲤心跳咚地一颤，她站在原地，一时忘了迈步。
陈鹤征便主动走过来，展开手上的大衣，替她穿好，连衣服上的腰带，也一并折叠规整。
做这些时，陈鹤征的脖颈低着，目光垂落，与温鲤之间挨得很近。两个人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几乎融在一起，亲密无间的感觉，就像那条腰带，层层叠叠，繁复累积。
温鲤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她看了看陈鹤征的脸，又去看他的手指，忽然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看见了？”
她跟钟晓琬的那场争执。
这种等级的私厨，自然不会眼看着客人起争执，更何况，陈鹤征还拿着一张贵宾级的消费卡。温鲤跟钟晓琬刚碰见，侍者就将消息递到了陈鹤征那儿。陈鹤征立即走出来，状况不算危险，所以，他并没有上前。
保护不是圈禁，更不是禁锢。他要给温鲤留一些空间，让她独自去处理问题。
陈鹤征抹平温鲤衣领上的褶皱，牵起她的手，指腹碰到她的掌心，反问一句：“疼吗？”
她动手打了人，他却问她，手疼吗？
温鲤有些想笑，她吸了吸鼻子，摇头，小声说：“不疼。”
陈鹤征点头，眸光温和，又问：“回家吗？还是，想去别处转转？”
温鲤的手被陈鹤征牵着，暖融融的体温包裹着她，熨帖极了。温鲤顾不得是否还有其他人在场，直接伸手抱他，脸颊埋在陈鹤征肩膀的位置。
呼吸轻轻的，心跳也是。
灯光在头顶，摇摇曳曳。
“陈鹤征。”她叫他的名字，手指攥他的衣摆。
陈鹤征侧头，嘴唇贴着温鲤的耳朵，吻着她，同时“嗯”了声，表示在听。
温鲤抱着他，小声说：“你刚刚听到了吧，我说这是我第三次动手打她。前两次是大学的时候，我们刚分手，钟晓琬说早料到我们不会有好下场，都是活该。”
夜晚的风格外凉，吹过去。
温鲤怕冷似的，往陈鹤征怀里缩了缩，“我当时心思很阴暗，听不得这种话，所以，动手打了她。”
陈鹤征将她抱得更紧一些。
温鲤眨了下眼睛，睫毛被呼吸浸染着，微微湿润。
“什么叫‘没有好下场’？我要我的阿征一辈子健康平安，再也不会受任何伤害。我听不得那些不好的话，因为，我怕它们会应验在你身上，特别特别怕。”
冬夜，暗沉的天光将两个人的身影拖得好长。
陈鹤征手臂抬了下，覆在温鲤背上，将她整个人都箍在怀中。
很紧地拥抱着，密不可分。
温鲤的睫毛愈发湿润，她小声，自言自语似的，一遍遍说着：
“陈鹤征，你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陈鹤征低下头，看着她，也亲吻她的耳朵和脸颊。
“鲤鲤，别怕，”他说，“我会好好的，好好活着，好好爱你。”
那样温柔的语句和声音，逐渐战胜初冬薄寒的空气，将温鲤治愈，也将她包围。
爱意强大，足以压倒一切负面和阴暗。
爱意也恒久，会陪伴她一生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