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号码，忙音响过即被接听，就像无论陈鹤迎多忙，只要郑嘉珣想见他，一定就能见到那样，这些年来，一直如此。
信号接通时，郑嘉珣已经有些恍惚，她声音细细的，一直在说：“我疼……”
说来也巧，这一天，陈鹤迎也在B市。
他是来谈生意的，动辄亿元起步的院线项目，几家大公司的老总齐聚一堂，商量着如何动刀子分蛋糕。
接完那通电话，陈鹤迎的神色并不见异样，离他最近的穿一身墨绿色缎面旗袍的女侍者，却隐隐感觉到气氛微妙。
不等她理出头绪，陈鹤迎已经起身，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聚会现场。
从会所出来，陈鹤迎直接吩咐司机开车，去B市的舞蹈学院。
司机透过车镜朝后看，他的雇主虽然面无表情，不形于色，但不难看出，他似乎压抑着重重心事——
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郑嘉珣晕倒在排练厅外的楼梯间，半边长发盖住脸颊，柔软的，一种稚嫩的脆弱感，很像独行于冰天雪地中的小狐狸。
陈鹤迎带人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她，她倒在台阶下，地面已经将她半边身子浸得冰冷，触感如凉意细碎的羊脂玉。
与郑嘉珣一同排练的那些学生，有人认出陈鹤迎，不由瞪大了眼睛，几乎懵掉。
大名鼎鼎的唐和总裁，生的一副好样貌，身价不菲，手腕了得，正当红的女明星里，好几位都与他有过牵扯，狗仔苍蝇似的盯着他。
陈鹤迎面无表情，与那些人擦肩而过。他走到郑嘉珣身边，小心翼翼地拨开拂在她脸上的头发，然后拉住郑嘉珣的手臂，将她横抱起来。
郑嘉珣已经不是短发了，她扎头发的小皮筋忽然断裂，浓密蓬松的长发悬瀑一般铺满陈鹤迎的肩膀，带一股很好闻的暖而甜蜜的味道。
她意识全无，软绵绵地靠在陈鹤迎怀里。恍惚间，陈鹤迎连心跳都放慢，好似抱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须得小心珍爱着，庇护着。
其他教室的人听见动静，纷纷赶过来，聚在楼梯间外探头探脑地看热闹，还有人举着手机想要拍照录视频。
陈鹤迎面色不善：“都让开！”
人群立即朝两边退，让出一条路，同时，隐约传来几声议论——
“是郑嘉珣吗？她怎么了？”
……
“晕倒了？低血糖吗？”
……
“排练的时候我跟她在一个组，都没注意到她今天不舒服。”
……
多神奇的情景，陈鹤迎明明离郑嘉珣最远，却比她身边的人更早知晓她的异样。
*
不知何时，病房外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声音，有些吵闹。
郑嘉珣穿一套不太合身的病服，吊着消炎水，额角一跳一跳地痛着。她听谢景然讲完大致的经过，除了叹息，再没有其他表情。
无声的沉默在蔓延，空气仿佛凝滞。
郑嘉珣的手指动了下，“景然，我……”
“别说‘对不起’，”谢景然看着她，“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郑嘉珣笑笑，“好，那我说点别的。”
“我复读过一年高三，家里人不管我，也不肯给我出学费，是那位陈先生资助我。他叫陈鹤迎，是我的恩人，也是我喜欢的人。”
“我爱他。”
谢景然坐在床边，垂着眼睛，片刻后才说：“我一直都知道，你并不爱我……没想到……会是他。”
你爱的人，原来是他。
郑嘉珣躺在那里，侧头看谢景然，“你是不是在准备出国？”
“出国”这件事，谢景然始终没有和郑嘉珣提起过，但是，近段时间，他的言语与行动中，已经充分透露出这方面的意思，而郑嘉珣并没有此类打算。
对大部分情侣来说，毕业即分歧，他们也同样如此。
郑嘉珣将身子撑起来，摸摸谢景然的头发，“去吧，好好读书，博个好前程。”
谢景然始终没有抬头。
郑嘉珣摸一下他的脸，“景然，我们分手吧。”
“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我觉得很温暖，也很快乐，”郑嘉珣目光平静，“你不喜欢听我说‘对不起’，那‘谢谢’呢？我能对你说一声谢谢吗？”
“景然，谢谢你。”
离开病房前，谢景然将郑嘉珣抱进怀里，抱了很久。郑嘉珣越过谢景然的肩膀，看见窗外不停落下的雨。
“阿珣。”
连绵不绝的雨声里，郑嘉珣听见谢景然沙哑的嗓音，他说：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计划着，要娶你回家。”
“娶你，曾经是我对爱情全部的幻想。”
郑嘉珣只是看着窗外，一直看着，没有出声，也不作回应。
已经决定不再见面的人，没必要去缠绵，去怀念。
也就是在这一刻，郑嘉珣意识到，她跟陈鹤迎越来越像——薄凉、心硬，能够毫不迟疑地伤害一份本该美好的感情。
*
动过手术后，郑嘉珣需要休养，陈鹤迎在B市北榆馆购了套房子，那地方据说是块风水宝地，养人，也养气血，均价简直要炒到天上去。
陈鹤迎不仅买了，还填了郑嘉珣的名字，说是当做毕业礼物，提前祝她毕业快乐。
郑嘉珣觉得无奈，她若是第一天认识陈鹤迎，恐怕真会被这份“厚礼”砸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