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跳舞,郑嘉珣有一截格外诱人的腰,纤细的,柔韧,纯黑的吊带长裙包裹她,胸口那里,线条尤为饱满,玲珑有致。
吻她的人也在抱她,冰凉的指腹紧贴她的背,咬噬的力道先是落在唇畔,又移动到锁骨,然后向下,不断向下……
郑嘉珣觉得她整个人都悬空,疯了似的热,承受不住,她抵着那人的胸膛微微后仰,同时,她看到一双深色的眼睛。
黑发刺短,眉峰英挺,一股子煞气,却不难看,反而有种神秘感,坏透了的味道。
“陈鹤迎,”她喃喃着叫他,半梦半醒,“你为什么不爱我啊?”
为什么啊?
模模糊糊的,郑嘉珣听见有人在回应她——
“阿珣,别哭,我从来没有不爱你。只不过……”
只不过他习惯于将身边的一切都归类为交易,早就忘了,纯粹的爱该是什么样子。
郑嘉珣脑袋里理智全无,她去扯陈鹤迎的腰带,撕他的衬衫,咬他的肩膀,火热的炽烫的感觉,由下自上,将她包裹着,几乎透不过气。
乱了,全都是乱的。
突然,一声玻璃脆响,将郑嘉珣惊醒——
她不小心碰倒了一支立在桌面上的高脚杯。
酒水倾覆,碎片狼藉。
沉在狂乱氛围里的两个人同时僵住。
他们看着彼此——衣冠不整,呼吸凌乱。
短暂的怔忡过后,郑嘉珣抬手给了陈鹤迎一巴掌。
力道很大,毫不留情的一记耳光。
她掌心滚烫,发着抖,眼泪和尊严,全部摇摇欲坠。
那晚,郑嘉珣跟陈鹤迎并没有做到最后,但是,接吻的痕迹遍布她全身。
迤逦的红,不暧昧,只羞耻。
这算什么呢?
郑嘉珣站在镜子前,看着镜面里自己唇釉凌乱的脸——
她跟陈鹤迎,各自有着体面的伴侣。无人的地方,她却与他苟且,肆意胡来。
难道,真应了那句俗语——
妻不如妾,妾不如……
郑嘉珣撩起一捧清水扑在脸上,苦涩的味道由内而外。
苦到发疼,苦到绝望。
*
聚会结束后,郑嘉珣跟李绸分了手。分手后,她烟瘾更重,依旧酗酒,在没有月亮的夜晚,醉生梦死。
她有意避开陈鹤迎,偏偏总有关于陈鹤迎的消息落入她的耳朵。
夜场,舞池冒着烟,年轻男女高举双臂,疯狂摇摆。
郑嘉珣身后那一桌是几个年轻女生,她听见她们聊天——
“不是吧?伊娜真得手了?早知道这么容易,我也去赌一把。”
“何止得手,我看陈鹤迎算栽了!这些日子,他较劲似的,只围着伊娜转,要星星不给摘月亮,唐和老板娘这名头早晚是伊娜的。”
……
郑嘉珣吐出一口烟雾,同时,五指慢慢地捋着头发。她发梢微卷,蓬松而浓密,带着好闻的香,活脱脱的美人胚子,连头发都漂亮。
几个小女生继续说——
“我听说,陈鹤迎有个妹妹,不是亲的,暧昧了好多年。最近好像是闹了点矛盾,因为跟妹妹赌气,陈鹤迎才对伊娜……”
“不可能,女人又不是藏酒,越‘老’越醉人,年头多了反而不吃香,还是伊娜技高一筹!”
“也对哦,老女人哪里比得过小姑娘。”
说到这,一阵脂粉味的轻笑,她们笑,郑嘉珣也笑。
分不清到底谁在笑谁。
她们一口一个“老女人”,奚落着所谓的“陈鹤迎的妹妹”,郑嘉珣终于站起来,拎一支空酒瓶,砸在那几个小妹妹面前。
酒瓶杯子统统粉碎,连桌面都裂开,小姑娘们失声尖叫,吓得脸都白了。
火气激得郑嘉珣酒劲儿上头,她连忙撞开重重围观者,往卫生间的方向走。一进去,她就趴在洗手池前吐得天昏地暗。
眼前一片蒙蒙,全是雾气,湿润的雾。
冲水声掩盖了外面的电音,郑嘉珣撑起身子,从镜子里看到自己——
空荡荡的眼神,浓艳的妆,好像典当了灵魂的傀儡。
嘉珣嘉珣——
她看着自己——
你怎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争风吃醋、醉生梦死,一大堆的坏习惯,乞丐一样祈求别人来爱你。
又可怜又狼狈。
你原本是那么骄傲的人啊,自由自在,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
你不该是这幅样子。
……
走出夜店时,外面已经亮起淡薄的天光。
日出了,新的一天。
郑嘉珣站在路边,看着远处林立的楼宇,长长地舒了口气。
就到这里吧。
她想。
陈鹤迎,我爱你,就爱到这里了。
接下来的时光,我要好好地爱惜自己。
*
郑嘉珣的放弃与离开,都是悄无声息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买了深夜的航班,航站楼内灯火通明,无数陌生的面孔拖着行李箱来来去去。
候机时,郑嘉珣更换了手机卡,注销那个号码所绑定的社交账号,像清除游戏存档那样,一点一滴,清除自己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飞机起飞的动荡里,她反复听那首《玻璃之情》——
“如果你太累及时地道别没有罪。”
她是真的累了,所以,也是真的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