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她住他家那几天,明显无精打采。
晚上她在房间写作业,他刷了三百个单词,做了一套物理试卷,又玩儿了会儿游戏,就去洗澡了。
洗完,他例行去看她睡没睡,没睡就会提醒她滚去睡觉,熬夜身体会变差。
反正,这工作,不是他做就是他妈做。
今天他妈没上来,就只能是他做。
他换了一套运动睡衣,出了房间,看她坐在学习桌前发呆。
他敲了敲门,提醒她:“该睡觉了。”
她头也没回,就跟他说了句:“我爸说,最近钱不好挣,但是,花钱的人多了。”
他:“……”
他走进去,坐她旁边的床上,问了句:“你家要破产了?”
她摇头:“我家物业多的是,就算靠收租,也能衣食无忧。”
那你发愁个狗屁。
他说:“赶紧睡觉!”起身准备走了。
她又说:“你不觉得我爸最近总出差吗?”
王非想了想:“钱难挣,就挣钱去了吧,大人的事情,你操心也没用。”
她还是摇头:“不是,他外面有人了。”
王非:“……”
其实,他觉得,她妈都走了十几年了,他爸再找也正常。
“你怕外面的人抢你家的财产?”
她否定:“财产是次要的,我怕她抢走我爸对我的爱,这世界上,只有我爸一个人爱我,他去爱别人了,就再也没人爱我了。”
“你爸不能爱你一辈子,外面就算没人,他也早晚比你先走,到了那天你怎么办,日子不过了?人不活了?”
她莫名其妙红了眼圈:“是啊,我怎么办?”
……别人是妈宝,她是个爸宝。
王非不得不劝慰她:“放心吧,将来会有人,比你爸更爱你,那个人,是你老公,等着就行了。”
她依旧无精打采的:“不会有的,我爸才是最爱我的人,养我教我带我玩给我花钱,一个人,一把屎一把尿把我带大,从来都不嫌我脏,还会吃我剩下的饭,我小学时候养的狗都不吃我剩饭。”
……那是因为,你狗粮喂够了,你饿着它,别说剩饭了,连你都能吃了。
但他觉得,说这么多没用,眼下让她赶紧打住悲伤怀秋的情绪,滚去睡觉是关键。
所以,他说:“以后,你的剩饭,我吃。”
行了吧。
果然,她听了,想了想,点了下头:“你早说,在你家吃饭,我都不好意思剩饭,每次都强塞。”
然后赶他:“走吧走吧,我去洗脸了,睡觉。”
王非:“……”
然后真的,每次吃饭,她饱了,就把自己饭拨他碗里了。
那神色自然的就跟这是理所应当似的。
他妈和他爸,第一次见到,着实吃了一惊。
他妈直接就在饭桌问出了口:“儿子!我和你爸尝过一口的东西,你都不吃,这怎么回事儿?”
王非心想,因为你俩不缺爱,彼此吃就得了。
她抢答道:“你误会了,徐阿姨,他肯定不是不吃,他是不想抢叔叔表现的机会。”
这话一出口,他父母都笑了。
王非:“……”
所以自然而然的,他就成了给她饭后扫尾的,机器。
如果真的说实话的话,王非确实,不吃任何人剩下的东西,包括他爸妈。
只有她,他完全没考虑过嫌弃。
谁让她缺爱呢。
只不过,那天夜里,他去一楼喝水。
下楼时候,听到他爸在客厅里跟他妈说:“王非对月亮的态度,你以后留心观察。”
徐清说:“操不着的闲心你也操,你儿子要对月亮有意思,你应该担心的是你儿子的眼光甚至审美,还有取向了。”
王非:“……”
“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心太大,孩子大了,怎么着也得避嫌,你儿子看不上她,她看上你儿子,不一样也是个麻烦。”
徐清说:“放心吧,我盯着呢。”
有一次,他在家吃饭,没胃口,吃了几口放了筷,正好她来他家借一本课后教材,徐清问她:“吃了吗?”
她说:“还没,胡阿姨还在做。”
徐清说:“饿不饿,在这里吃得了,我去给你盛饭。”
看她也是准备吃的样子,王非顺口说了句:“别盛了,我这没吃几口,你吃我这个吧。”
当时他就很自然的认为,他都不嫌弃她,她这个邋遢鬼更不可能嫌弃她。
没想到她说:“我跟你不一样,我可从来不吃别人的剩饭。”
他:“……”
给徐清都弄笑了。
王非想起了之前他父母的谈话,觉得他妈说得对,没事儿瞎操心。
她春天喜欢在院子里种菜,这在富二代中不多见,自然,在他们小区里也不多见。
她跟他讲:“我小时候,我爸在郊区买了一块地,每到周末,我俩就去种菜,我们父女种的白菜,还给原来住的邻居薛阿姨分过呢,薛阿姨还腌了酸菜给我拿来了,我家胡阿姨给包了酸菜馅饺子,那是我人生中吃过最好吃的酸菜饺子。”
她说起种菜,脸上的幸福肉眼可见,甚至可以击垮土气,焕发出一种漂亮的神采。
王非忽然觉得,她爸确实挺爱她的,甚至多少都弥补了她母爱的缺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