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辜微微低了头去摆弄茶炉,一时没有答话。
炉上烧着的水渐渐沸了,他才抬眼望了杳杳一眼。
“无妨。我本也在犹豫如何同你说起。”他顿了顿,道:“我家里人修了书,问我年前回京一趟。”
“啊,如此。”杳杳讷讷应着。
她总觉得眼前的周云辜似乎藏着什么心事想要同她说一说,却又叫人摸不准他心中的主意。
只是司命托玄炽同她讲的那桩事情也不可耽搁,她便收了想要仔细问一问周云辜的想法。
“那我一会儿便离开了…?”
她试探着问对方。
就这么一番思虑的过程里,周云辜已简单将茶水煮好了,沏到杯子里递给她,如往常一般细致地叮嘱她小心滚沸的茶水烫手烫口。
她透过缭绕的雾气去瞧周云辜,瞧不清楚眉眼。
却听见他说:
“好。”
杳杳呼了一口气,慢慢将一杯热茶饮了下去。
既然分别已成定论,她也不是一个爱在小事上磋磨犹豫的神仙。
杳杳便同周云辜道:
“那就这样说定了。走之前还有一桩小事,我可能得再探一探你的梦。”
周云辜“嗯”了一声,转而又问她:
“需要我将镜子还你吗?”
杳杳就想起来,之前为了方便他同她分开后好联络她,迷梦镜还放在他手中,而后来的旅途其实他二人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一处,杳杳便也忘了这一茬。
她这才有了些笑意,整个人也松弛下来,不复离别前的不舍和紧绷。
“不用不用。之前那回是为了看得更清楚,情况特殊嘛。这一回我只需简单看一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倾身凑上前去。
顺手拈出那个繁复却熟稔于心的诀,就这样轻轻点在眼前人的额间。
她这一回预见了迷梦镜又会将她挡上一挡的情形,却并不放在心上,只做好了应对。
在她想来,迷梦镜本就同周云辜有几分亲近,这段时间又一直待在他身上,想必更加亲近了几分。
只是她一个诀打到底,却是出乎意料的顺顺当当。
她不过“咦”了一声,就专心去感知和阅览那些关于未来的预兆。
这次的梦境一切都平和而祥宁,不带半分危机与杀意。
她甚至随着这简单的一瞥,瞧见了京城的繁华,与她在他童年的梦中瞧见的无二。
杳杳放心地收回了手,顺带着感叹了一句。
“你们的京城瞧着也很是不错,跟我们这些日子路过的地方都不太一样,似乎要繁华热闹上许多。”
她此时仍是站起身来,微微朝着他的方向倾身的动作,点在他额上的指尖也还未来得及收起。
周云辜便须微微抬起目光,才能看见她的面庞。
他抬起眼,看着她,下意识便道:
“我等你回来,带你一起去看看繁华之景。”
也不知道这句下意识的轻声低语中,哪几个字戳中了她的心,杳杳低低笑着,道了一声“好”。
茶也饮了,也算是道了一场别。
周云辜握着杯子,从头至尾并未显露出什么流于言表的不舍与挽留,此时抬眼望她,却让她在他眼里看见了那些似乎难以出现在他身上的神情。
杳杳本该就这样离开,难得也有了些不舍。
她微微抿唇,想了想,又从袖间掏出一块玉牌。
青碧的玉,瞧着便不似凡间物,气息温和而润泽。
杳杳随意点了点,凭空出现一条红绳,就将玉牌坠于其下。
杳杳将玉牌细致地挂到周云辜的颈间。
“好东西。”她挂完,退后一些,打量了片刻,又朝周云辜眨了眨眼,“能保你平安的,千万要好好佩戴,无事不要取下来哦。”
周云辜自她重新靠近时,心跳就加快了一些,人也微微有些僵硬。
此时杳杳重新退远了一些,他才将那些下意识的紧张收起,又是一副从容样子。
他指尖摩挲过玉牌,似乎上面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他看得出她似乎很着急要为了“那桩事”回天上,若是在往常,他能以平常心视之,而杳杳又同他熟识,便值得他好心说上一句“快去吧,别耽搁了”。
可此时,他却不舍得将这句似是为他人着想的催促话语说出口来。
就好像若是他不去说,离别前的不舍缱绻便能一直延续下去。
只是这样的缠绵叮嘱终有尽头。
杳杳又想了想,觉得一切都妥当,似乎没有什么旁的事情好叮嘱了,只又补充了一句“那我走了呀”,就一挥衣袖,瞬身消失在周云辜的眼前。
而周云辜定定坐了许久,直坐到天光微现,将长夜驱赶。
他想了许多,想那些他冲动时想说却压抑着未曾说出口的话,想她看向他时的每一个眼神与表情,想她将玉挂在自己颈间时袖口拂过带起的清甜气息。
最后,他想起他同她说“我等你回来”,而她下意识地应了一声“好”。
他便不再有更多繁杂而辗转的思绪,只将想念二字刻在心间。
盼她归来。
第65章
杳杳回了神仙界, 第一桩事就是去轮回台找司年轮。
事关周云辜的命数,不疑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