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行事有些冲动果敢,偶尔还当得上是莽撞,实际上她每每做决定之前,心里都有谱。
周云辜已同她说起这神祀节的由来。
她一边想着心里的小九九,一边将他所说的内容听完,这才将全部心思放到眼前的事情上来。
“竟还有这样一桩事情?”
她听完,有些疑惑,又有些感叹。
周云辜话里的意思,是说这神祀节距今也不过数百年的历史,而起源却早已模糊不清,传到后人口中,有些众说纷纭。
但无论怎么有争议,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神祀节似乎是为了祭奠一位上古的神仙。
众人都认同的部分大体上是说,那神仙于数百年前降临人世,恰逢人间山河动乱,生灵涂炭,而那位降世的神祗恰好解了凡人界的危难;只是后头的部分却有两个最为主流的说法——
一说这六月廿一那日,是神仙下凡的日子;却也有人说,这一日是那位上古神仙陨落的日子,是祭日。
两种说法都不过是在只言片语中流传,后来才被人们润色一二,故事有了完整的衍生,将故事流传在了坊间。
只不过实情如何,这偌大凡世间,怕是没有人能够说得清了。
周云辜向来不太关心这些事情,在遇到杳杳之前,他对于虚无缥缈的神仙等信仰也是持可有可无的态度——敬重有余,却不像他人那般笃信。
他对这件事情能说上这么多,还是因为他自己便是生在那六月廿一,从小听身边的人说得多了,自然记得清楚,想忘也忘不了。
而眼前向他打听这件事情的,恰好是位神仙,兴许她会知道一些什么内幕呢?天底下有这份机缘同神仙如此相熟的,估计也难找出第二人了,说不定今日这桩流传了百年未有定论的传闻就要盖棺定论。
他望向杳杳,难得有些期待对方作出何种说法。
谁知杳杳感叹完那一句之后,摇摇头,道:“我作为神仙,还算是个交游广阔的活泼神仙,都从未听说过这样一位同僚。”
这个答案着实让人愕然,周云辜却不疑有他。
他只不过微愣了片刻,就失笑道:
“如此说来,这么个受人重视的节庆日子,竟是全凭凡间人杜撰?”
杳杳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恐怕事实便是如此了。”她说完,又放轻松了些,调侃道:“看来凡间人还真爱过节呀,想方设法也要多起些节日的名目。”
周云辜闻言低低笑了。
爱凑节日热闹的也不全是凡人吧。他瞧着眼前这位神仙姑娘,似乎每逢节庆日子,比他这位凡人还要兴致高昂呢。
他没将这些话说出口,只是含笑望向杳杳,问她道:“所以廿一那日你要不要去逛庙会?”
杳杳自然是响亮地回了他一声“要”。
周云辜顿了顿,又道:“其实那日恰好是我的生辰。”
那么他可以视作她同他一道去看灯逛庙会,也算是为他庆贺生辰了吗?
其实他甚少在意所谓生辰,年轻的时候更是有几分厌恶情节在里头——逢上个对他命数感兴趣的高人,算上一卦后,都会摇头叹息,说他活不过多少多少岁。
他便懒得再去数那些生辰年月,反正到头来也是要离开这人世间。
只是如今身边有人陪伴,他反而开始珍惜那些难得的日子,有机会定是要好好纪念一番,兴许能多一些美好的记忆,好让他留在心间慢慢品味。
他这是起了私心。
而杳杳闻言,神色新奇又向往。
“那正好呀——我陪你过生辰。”她这样说着,转而又道:“真好,我记着你的生辰了,我年年都陪你一起过。”
说完她又有些感慨——
“我其实很羡慕他人有生辰可过,只可惜我降生得早,又是在一片朦胧之中,没有人能替我数着日子,待我有了意识,便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究竟是什么时候了。”
周云辜默然片刻。
“没事。不如将今后的每一日,都视作你的生辰。”他在杳杳的惊讶目光里说出这句话来,眼见着对方的目光一点点儿变得写满欢喜,又补充道:“其实凡人庆祝生辰,就跟凡人喜爱过节一样,不过多了个由头能够寻些开心,再做些美好期许。”
他顿了顿。
“所以今后每一日,祝你日日开颜,事事顺意。”
杳杳听完,呆愣了好一阵子。
她下意识用手攥住了裙摆,觉得心中莫名有股暖流涌过,既妥帖又熨烫。
还从来没有人同她说过这样的话呢。
她可是神仙,而他是第一个不向她索求任何,反而将祝福送予她的人。
他祝她今后每一日都是生辰日,祝她日日都有开心颜,祝她事事顺意。
他将那些简单又美好的愿望尽数祝予她。
她松开裙摆,就好像松开心间的顾虑与茫然,随后凑近了些,踮脚亲了亲对面人的脸颊。
“好呀,那就承你吉言啦。”
她说完,也顾不上像往日里一样去瞧对方是否红了耳尖,而是俏皮地眨了眨眼,就提着裙摆跑出了屋子。直到重重雕花的窗檐能够将直直目光遮掩,她才捂住自己跳得有些快的心脏,摸了摸自己通红发烫的耳朵。
她捂住心口,却忍不住不停想着让她心跳加速的那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