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的境况却显而易见的不太好,分明是众叛亲离受人围攻。
终于,他力竭不敌,被人乱剑砍倒,飞溅的血污脏了那张脸以及一身白衣,他的神情却至死不变。
小神女明显有些不忍,看得直皱眉头,挥了挥袖子,水波再次漾起,画面也随之转变。
画中人仍是那副年轻俊逸的样貌,却换了一身装扮,仍旧是濒死的场景。他手中握着书卷,身前焚了香,烟雾缭绕间淡然坐定,合上了眉目,直到呼吸全无,依旧身姿挺拔,如松如竹。
……
一连看过三场,杳杳才明白过来,这三世镜的功用大抵是显现凡人前三世的弥留之景。
她看得直咂舌,这同周云辜长着同一副样貌的冷峻公子竟是接连三世英年早逝,不得好死。
小神女明显也不好受,气喘吁吁地跑去砸司命的门。
“司年轮,你给我出来说清楚,他的命为什么不能改?”杳杳听见她这样喊着。
司命仙君紧闭了大门不敢吭声。
“我刚刚看过三世镜了,往前查了三世他都是普普通通的凡人,并无任何异样。我就是改了他今世的命又如何!”
司命听得头大,又守着秘密不敢说,只能连连念着“我求求你了小祖宗”,样子倒是无助极了。
杳杳看得了个大热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子,此时同着小神女一道直直赶往凡间。
那位公子被喂了灵药,显然药效已经起了作用,他此时看着气色倒好。
小神女将手覆上他的额头,他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仍在睡梦中的他却将冷峻的眉头柔和了下来。
杳杳心想,这人无论长相情态都与周云辜几乎无二,难不成他二人之间有什么牵连?
思绪还未落定,她的脑海内突然挤入了一段画面。
这是……预知?她此时占着小神女的身体,同她心意相通,立马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杳杳就想要露出骇然的表情来。
这位神女竟然可以通过梦境预知未来。
她又想起那卷秘藏的开头,有这么几句话——
“因梦而生,循梦而去;无我无梦,了然天命。”
杳杳觉得自己抓住了事情的关键一角,就想要快些摆脱梦境,好去那本书卷里探查个究竟。
只是此时似乎由不得她,她只能被迫看着小神女一次又一次地预知天命,替那位公子改命,最终引来了天雷,将二人彻底席卷。
恍惚间,她从护住他人的姿态转而被人紧紧拥住,将她牢牢护在怀里。那个怀抱坚定而用力,隐隐散发着沉香气息。她不由自主泪流满面,却分毫挣扎不得。
杳杳也被那样浓重的情绪席卷着,在雷光落下的瞬间,被弹出了梦境。
第17章
天色微微亮,晨光透过门窗的缝隙悄悄溜进屋来。
杳杳从梦中喘着粗气醒来。
她坐起身,平复了半晌,困扰了她两日的故事在梦境中得以窥得结局,她却来不及关心,只翻身利落起了床,就去找那卷书。
她先前只当那些玄妙而拗口的文字是修炼的心法,此时才隐隐窥见了门道。
探知梦境、掌控梦境,从而预知未来。
杳杳思索着其间的关系,逐字逐句地翻阅着整本书卷,却是愈发的迷茫。
直到周云辜敲响了她的房门,她才神情恍惚地放下书卷,同他出去用了早膳,开始今日的探访。
他们昨日一番商议,还是决定从可能遇害的人家入手。
出门过了点新鲜人气儿,杳杳才觉得昏昏沉沉胀痛着的脑袋稍微好转了些,又能转得动了。她摆摆头将莫名其妙的情绪与思虑甩掉,叩响了这家人的大门。
近来邑阳城怪异万分,这户陈姓人家又有适龄的小孩子,终日惶惶得很,就连看门的小厮也终日里紧张慎重。
杳杳二人禀明了来意,小厮就变了脸色,嗫嚅了半晌,才颤颤巍巍地进去通报主人家。
倒是没让他们久等,不过片刻,主人家亲自来了。
随着主人家一起来的还有尖锐刻薄的骂声。
“真是晦气!我们家又没出事,你们找上门来是什么意思?你们要查就去查那些丢了孩子的人家——来人,给我将他们打出去。”
主人家极为不客气,杳杳倒是能体谅他们这份心情,但这场面毕竟难堪。她呼了口气,想着事情紧急,就要好言好语地同他们相劝。
余光瞟见周云辜面上似乎有些冷沉,且张了张口,杳杳不知为何想起他平日那张讨人厌的嘴皮子了,猛然一惊,他们今日可不是来同人家吵嘴的。
心念一动,她就往周云辜身上丢了个诀,是前几日才从他那儿习得的噤声诀。
杳杳这个诀甫一捏完,就冒了冷汗——他怎么可能被自己的小小术法拿捏住,大概随意就解了吧。
她去打量他,见他面上表情有一丝地凝固,却隐忍未发,也顾不得多想,就去细声劝慰主人家,解释自己此番来意。
陈家人兴许也是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了,此时冷静下来,将杳杳的话仔细听了进去,虽然仍有些不快,却还是顺顺当当地将二人迎了进去。
他们在会客厅落座,陈夫人差丫鬟婢子们端上了热茶与瓜果点心,在场的人却没人有心思去享用,只有周云辜最是平静闲淡,掀开茶盖来品了品茶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