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现身。”
修为恢复不少,闻砚已可开口说话。
闻砚多年未曾与人交流,如今的嗓音有些低沉,却依旧如玉珠落盘般清朗,磁性与温润交织,听者脑中便自动只剩下谦谦君子四字。
“大人神泽依旧。”来人从朱红墙角的阴影中现身,拱手见礼,却并未有多虔敬。
梧桐花虽小小一串悬在空中,气势却比与黑雾对峙的梧桐果更凌厉上两层。
他认出来人是绪寒的亲信,心中悲悯。
“臣下领绪寒大人之命,前来请大人回神海。”常奚道。
“春神如何得知本君在此。”男人没有理会他的来意,只是低哑地询问着。
常奚感到脊背上的威压渐渐沉重,没想到万年了,他的每一句话还是如圣令般让人感到无法抵抗。
他极力地挺着脊背,道:“禁地变故,绪寒大人察觉神君失踪,适逢妖族来报,有人曾在神海见到凰族少主私自进入神海。绪寒大人几番查证,最终确定神君就在梧丹。”
妖族么......?
只怕又是那小姑娘的仇家看不过眼所为。
闻砚了然,继而问:“春神既然派你来梧丹,可有提起凰族少主该当如何?”
他要确定余绯哪儿的变故是否是绪寒的人动的手。
“梦冥大人自请前去捉拿凰族少主,其余的,臣下一并不知。”
闻砚松了口气,梦冥不会胡乱伤人,既然是她去找余绯,或许还能帮助余绯化解这次危难。
常奚无法抵制住对闻砚的问话绝对臣服的回答,只能在答完后重新道;“请大人随臣下回神海。”
“梦冥可已拿人回去?”闻砚依旧不理,语气有些随性地问。
常奚已经有些麻木地回答着他的问题,与万年前相似的感觉渐渐苏醒,“......不曾。”
“嗯。”闻砚随意应着,梧桐花悠悠飘向高空,转向余绯的寝殿,“那我便也不回。”
比起神海,显然余绯更让闻砚舒心些。
那小凤凰既然没被梦冥带回神海,便有可能回梧丹,他想再等等。
说罢,梧桐花身后便出现了一张巨大的结界,自余绯的寝殿而出,朝常奚的方向延扩,触及到常奚时,竟化为实质将他缓慢往外推去,直到结界扩大至整座王宫。
淡紫色的流光在结界上闪动,游动至王宫每一个角落,然后随着结界缓缓消失在空中。
常奚被推得绊了个趔趄,再回头时,他已经在凰栖宫的宫门外站着。
任凭他如何火冒想破开结界,都被结界无情地弹开。
闻砚的意思很明确,任何人不得靠近。
哪怕他现在只恢复了三成修为,常奚也不是他的对手。
*
月明星稀,鸟雀归憩,誓山偌大的幽静山林里只剩石缝中避着雪的蟋蟀还在叫个不停。
余绯面前悬浮着一颗夜明珠,独自行走在山间。
她听了梦冥的话,决定去找娇韵收养的女儿一试,但两人都不能保证这条路行得通,为了以防万一,她还是拜托梦冥在山洞前继续将灵石搬开。
泉水大多在山谷低洼处汇聚,誓山泉水有灵,则必定生在灵气最充足之处。
余绯根据这两点,找到了一处灵气充裕的山谷,果不其然在山谷中看到了一汪漂浮着浓郁灵气的泉水。
灵泉温热,余绯甫一靠近,融融的暖意就将她身上落雪形成的小水珠烘干,余绯像只猫儿,舒适地眯了眯眼。
然后走进灵泉边,将大氅解下放在一边,提着裙摆,蹲下。
“小离,小离?你在吗?”
少女轻声叫着娇韵女儿的的名字,这是梦冥告诉她的。
余绯对着白雾漂浮弥漫的灵泉叫了一会儿,却并不见动静和回应,她站起身,决定换个位置继续试试。
可一转身,便被身后一袭黑裙长发及地的女子吓了一跳。
女子一双柳叶眼,瞳孔呈竖状,细看有些像蛇瞳,然而眸中的好奇和温柔不加掩饰,又让她显得不那么凶相。
“你是......小离?”余绯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出声。
听闻小离是一条蛇。
女子点头又摇头,声音温柔:“我比你大两千岁哦,要叫我小离姐姐才对。”
余绯有些惊讶,“你知我是谁?”
“当然啦,看你们在灵脉里忙活了好几日了!”小离笑道,脸上却并没有余绯进入她山下灵脉的不悦。
“小离姐姐,灵脉崩塌实非我所愿,我也知此时再提此事不合时宜,可我的朋友被困灵脉,性命垂危,可否请小离姐姐救出他,灵脉的损失余绯定会补上。”余绯面色沉静,微微垂头,说得极为顺从诚恳。
“原来你叫余绯,很好听的名字,不过你得慢点说,我快记不住啦。”
小离嘴角始终挂着笑,语速极慢,却每一句都是重要的。
“灵脉崩塌不是你们的错,而是另有其人。”
“你应该早点来找我的,可惜我前几日得在灵泉里浴药,不能早点去找你。”
“你的朋友的确受了伤。”余绯神色担忧,小离却抬手安抚她,“不过无性命之虞,他正在我娘亲的幻境里呆着,嗯......除了出不来,其他一切安好。”
小离的这几句话极大程度地安抚下余绯紧绷的神经,可她的最后一句话又让余绯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