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他就知道知县大人在为化肥的事发愁,今天去给隔壁三江村的婶子家帮忙时,自然问到这件事。
纪炀听此,也不觉得他是个孩子,认真问道:“为何?”
“婶子们说,怕衙门骗他们!”
“虽说没有利息,还能交等价的粮食,又能做劳役偿还。”
“但万一等价粮食之余,再要些鼠耗,或者派些极为劳累的活计。”
“他们说,反正都是衙门张张嘴的事,谁知道到时候要他们做什么,所以他们宁愿去借些利息高的银子。”
此处说的鼠耗,原意是老鼠造成的损耗。
可也指百姓交田租时,要在原定的税收之上,多交一部分,来弥补运输途中,或者老鼠偷食造成的亏损。
实际上是官府巧立名目,让百姓多交钱。
首先运输途中有损耗是必然的,但百姓所交的鼠耗,绝对在正常损耗之上,多余的自然进衙门腰包。
这种现象十分普遍,也就今年纪炀来了,前段时间交田租的时候,鼠耗才几乎可以不算。
但在这之前,家家户户都出过这份钱,心里自然有所顾虑。
所以听到官府给的批条,第一时间并不觉得是好事,反而以为官府肯定借故多要钱粮。
外面放贷的好歹明说他们要多少利息,官府这批条,那是没定数的啊。
万一还东西的时候,多要一些,做活的时候多做一些,交银子?扶江县就没有交银子的传统,还是交谷物为多。
说到底,就是不信官府真吃这个亏。
扶江县那么多百姓,他们把化肥钱全都垫付了?还不要好处?
以他们朴实无华的人生经验,还是那句话,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等江小子解释过后,纪炀扶额。
他确实把这件事忽略了。
就连衙门众人也愣了下,最近一段时间,他们全心全意在做好差役,竟也忘了扶江县的实际情况。
百姓们本能不信任,这很正常。
更多的,还是害怕欠官府的东西,毕竟面对官府,他们确实弱势。
这种不信任倒也不是针对纪炀,更多是针对官府本身。
以扶江县这种偏远地方,其实跟朝堂也好,官府也好,也就交田租的时候接触,更多时候处于放养状态,对官府离心离德很正常。
还好,知道问题,就知道怎么解决。
纪炀无奈,让衙门周围不要慌乱,开口道:“既如此,就把规则细化。”
纪炀道:“借多少化肥偿还多少化肥,这一条不用说,后面保证他们绝对买到化肥就行。”
“第二条,以米麦偿还,本月米麦价为二百五十文一石,约莫两文钱一斤。只是现在刚过秋收,米麦价格低贱,所以按三百六十文一石算,也就是三文钱一斤米。”
“到时候可以用一斤米来偿还三斤化肥,按照现在大家对化肥的使用,一亩地基本需要十五斤左右,也就是一亩地成本增加十五文,五斤米,都是在承受范围之内。”
“第三条,以工代还,明年春后农闲时,修路每日三十文,修河堤每日四十文。”
“也就是说,做一日工,便能得三十斤化肥,足够两亩地用。按照每家十亩地左右,只要做满五天的工,便可偿还所有欠款。”
一条条下来,玉县丞手下写得飞快。
听到提高米麦估算价时,下意识抬头。
如果按照平时的价格,那一斤米只能换两斤化肥,但知县大人把价格定的虚高,一斤米便能换三斤化肥。
其中差价,自然是衙门补齐,等于说按照便宜的价格卖给百姓们?
这非但不要利息,还补贴了?!
后面用工偿还更让人振奋,一家出个劳力,去做五天的工,便能得到这一季的化肥,哪家不心动!
之前说的含糊,大家不敢相信,现在都一条条写下来了,白纸黑字,衙门也不好抵赖的!
这个化肥的使用,也是纪炀经过计算。
凌家湖出的鸟粪肥使用,基本一斤粪肥要拌两斤土来用,所以他给一亩地预估要买十五斤粪肥,施肥的时候差不多四十五斤,足够一季的庄稼使用。
虽说跟后代动辄的百斤没法比,可现在能用上化肥,已经很不错了。
经过这一波折,纪炀反而更加冷静。
有些事不仅要做,还要做得细致,平安跟滕显听了,只觉得纪炀如今真是好脾气。
他明明是在做好事,别人都那样个误会,他还不生气,须臾间又想出办法解决问题。
纪炀算是发现了,平安跟滕显简直要给他组成打抱不平阵营了。
纪炀微微摇头:“原本就是我的事没做好。”
“如果要生气,那还真就气不完了。”
说罢,纪炀摸摸江小子的头:“这事做得不错。”
等捕快再把新补充的条例一说,各个村子的人都坐不住了,就连几个里长也着急忙慌,他们家也缺化肥啊!他们也想去买!
时间越推移,化肥的好处越明显,这种情况农家人都坐不住的!
有些迷信的,甚至说这是上天赠予的神物,所以能让五谷丰登,庄稼长得好。
新条例一出,直接打消所有人的胆怯,实在不行就去做几日的工!他们就能还清的!
在里长的带动下,化肥的事终于有所进展。